日子像未名湖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有股子推着人往前走的劲道。

一晃眼，周焓在华大竟已过了两个春秋，迈入了大三的门槛。

用林薇的话说，周焓真是“脱胎换骨”了。刚来时那副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八瓣用的拼命三娘架势，如今缓和成了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的沉稳节奏。学业上，她终于不再是跌跌撞撞的追赶者。英语文献能读个八九不离十，专业课的公式推导在她眼里渐渐有了清晰的内在逻辑，连最让她头疼的计算机编程，如今也能熟练地用来处理实验数据、绘制图表了。她依然用功，但不再是那种带着恐慌的拼命，而是沉下心来的钻研。

变化悄然发生的，不只学业，还有人。

“周焓！” 一个周四下午，周焓刚抱着书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就被林薇一把拉住。林薇刚约会回来，脸上还带着被秋风吹出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地盯住她。

“怎么了？” 周焓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你……” 林薇凑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你是不是偷偷用什么好东西了？皮肤怎么好像……在发光？” 她伸手想碰周焓的脸颊，周焓下意识偏头躲开。

“什么呀，就洗个脸。” 周焓哭笑不得。她每天清水洗脸，涂点最基础的保湿乳液，流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不公平！” 林薇哀嚎一声，转向正在泡茉莉花茶的苏晓，“苏晓你快看！周焓这皮肤，白里透红的，我天天敷面膜抹精华，感觉钱都白花了！”

苏晓笑着转过头，温温柔柔地打量周焓。周焓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在脑后松松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因为常年保持挺直的坐姿和走路姿势，体态舒展，像棵挺秀的小树。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细腻白皙的侧脸上，确实有种干净通透的光泽。

“焓焓底子好，” 苏晓抿了口茶，声音柔缓，“现在生活规律，营养跟上了，气色自然就好。”

连一向戴着降噪耳机、仿佛与世隔绝的路佳宁，也不知何时摘了耳机，目光淡淡扫过周焓，难得地吐出一句：“她的骨相比例好，耐看。” 总觉得长开的周焓更加熟悉。

周焓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烫，赶紧放下书，拿起水杯掩饰性地喝水。她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每天照镜子就是看看脸洗干净没。但被室友们这么一说，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比以前有肉感了，触手温润。

山里带来的粗糙和日晒痕迹早没了踪影，常年室内学习，皮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她没时间研究穿搭化妆，常年就是几件洗换的素色衣服，但干净整洁，反而衬得人清清爽爽。

“行了行了，你们别取笑我了。” 周焓放下杯子，岔开话题，“薇薇你今天约会怎么样？你男朋友没再拉着你跑三千米吧？”

“别提了！” 林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始声讨体育系男友的“直男行为”，宿舍里笑闹起来。

生活的主轴依然是学习。大三课业更重，专业性更强，但周焓已经适应了节奏。她开始主动联系导师，尝试参与一些基础的科研项目，在实验室里给师兄师姐打下手，学习仪器操作和数据处理。陈教授有次在走廊碰到她，还特意停下脚步问：“周焓，最近看你在读朗道的《力学》？感觉怎么样？有问题随时来办公室。” 能跟上顶尖教授的对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肯定。

宿舍里四个姑娘，也在这节奏里找到了各自舒服的位置。林薇的恋情稳定进行中，体育系男友三天两头送零食到楼下，林薇每次下去都像只欢快的小鸟，回来就给大家分“战利品”。“喏，他家那边的特产，枣糕，可甜了！路佳宁你尝尝，不腻！” 林薇硬塞一块给正在看文献的路佳宁。

路佳宁无奈接下，道声谢，依旧话少，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早散了。她大二就进了系里有名的结构动力学实验室，经常一身简洁的休闲装，背着电脑包早出晚归。偶尔夜深回来，看见周焓还在台灯下写写算算，会淡淡提醒一句：“别太晚，实验室那边有台仿真机子凌晨空，你要用的话，我可以帮你约。”

苏晓的古筝弹得越来越好，宿舍里时常流淌着《高山流水》或《渔舟唱晚》的片段。周焓虽然不擅长弹奏，但是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大三开学后不久，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周焓面前：她想更独立一些。华大每一年的奖学金都很高，如今周焓每年都能拿到，她已经渐渐的退了傅氏基金会的学业资助，但是奶奶那边的医疗补助还在，而且奶奶年纪越来越大，她想给奶奶买更好的钙片、更轻暖的羽绒服；她自己也想多买些专业书籍、支付一些有价值的线上课程，所以她更想多挣一些钱，尽量自己来养活奶奶。

这个念头，在她看到学校BBS家教板块一条信息时，变成了行动：“诚聘华大学生，辅导高一女生物理，要求耐心细致，基础扎实，周六下午两小时，时薪500元，地点海淀黄庄附近。”

五百块！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心跳有点快。教初中内容，她自信没问题，可怎么跟家长沟通？怎么把课讲得生动？万一孩子不喜欢她怎么办？

犹豫了几天，她还是在一次宿舍夜谈时说了出来。

“我想……试试做家教。”

“家教？好事啊！” 林薇第一个支持，“就你这学霸脑子，教初中生还不是小菜一碟？时薪多少？”

“五百。”

“还可以接！” 林薇鼓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