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原本以为在这世界上再找不出比阿满还“特立独行”的潦草小狗了,直到他的目光划过那些眼歪嘴斜,甚至有些连眼眶也是空洞洞的野狗们。
原本自然微翘的嘴角绷直,看不出是何情绪,凉薄道:“还真是搞笑,把一群老弱病残说成诚意,这些家伙丢路到边都会被人踹两脚,怎么我很闲?还是像个接盘侠?”
鲜红的信子在空中曳动,而那些狗群却没有因为树鳞的讥讽显露半分敌意,相反好似那些话戳中了它们内心的自卑,一时竟多出几分哀怨来。
“我很忙,忙着赚钱,但如果这就是你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树鳞踢开脚边的罐头盒,狗群为他让出一条道,注视这这位贸然闯入的“人类”。
空气很静,静到能将半刹时间无限延长。
它们就那般,目光如炬的驻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一双双黯淡的眸子中不知盛着什么东西。
树鳞看到了那一洞洞幽光定格在原地,在黑暗中,它们蜷缩在无人问津处,连光也枉顾…
多么可笑,他居然从中看到了希望。
对未来?对明天?还是,只现在?
树鳞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再踏出半寸也难。
他退后半步再看,方才脚踩之处是一个透明塑料袋包裹的物什,软的,带着腥臭味,上面满是涎水。
似乎是很想吃到里面的东西,却无法拆开,只能无济于事的啃咬舔舐留下的痕迹。
真恶心,树鳞想。
“汪!把你的手拿开!”面前不知何时窜出只娇小的吉娃娃,双目圆鼓好似要脱出眼眶,腹部溜圆胀地有些不正常。
是那只兴高采烈窜入,打断他与花生交谈的小狗。
“不许碰我的东西!”吉娃娃龇着牙,凶神恶煞中带着几分滑稽。
树鳞手顿在空中但没有要收回的意思,身后的花生迈来,用鼻子拱开吉娃娃。可那小身板偏不放弃,带着一股执拗般的狠劲。
就好像实在饿急眼的动物,即使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就算抵死顽抗,也绝不愿意松开口粮,后退半步。
树鳞只轻蔑地睨了眼,便换来吉娃娃歇斯底里的狂吠。
“小不点,冷静一点,小不点!”花生用爪子去按却按了个空,不得已一口咬在吉娃娃后颈将它叼离地面。
悲怆的犬吠回荡在空旷的防火层内,搅动那些霉变混着腥臭,钻入树鳞鼻腔。
橄榄般的瞳仁中,倒映着吉娃娃在空中滑稽扑腾的四肢。
树鳞不为所动,将手伸得更近些,那悲怆的声音便转为了哀嚎。
他听到那词不达意的怒骂慢慢变成恳求:“别碰它,不,不要!老大,求求你。不要,求求你。我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花生却不松口,他知道面前的异种不可能会对这块果腹的物什感兴趣,就像他轻蔑看向它们的眼神一样。
像看狗,看垃圾一样。
树鳞的目光与它有一瞬触碰。
那只手亦不在停留,伴随着吉娃娃那认命般细碎的哼唧。
黏腻的触感也令树鳞心下涌起一阵恶心,平复过后却是从未体验过的快慰。
好奇怪。
他居然有那么一瞬,体验到了生杀允夺的掌控感,即使对象只是一条孱弱的狗;他似乎有那么一瞬,站在了纪明远的角度,看到了那个负隅顽抗的自己。
真可笑。
塑料袋落在水泥板上,没有声音,寂静得仿佛在嘲笑那出的歇斯底里。
细密的肉蛆从树鳞指尖的物什上掉落,一团,两团,它们扭曲着、蠕动着迷惘的寻找不翼而飞的食物。
啪嗒——
直到一块陈腐的肉块落到地上。
吉娃娃终于挣脱束缚,手忙脚乱将它叼起,却没急着囫囵咽下,而是如获至宝般衔着它带着一众狗群簇往角落。
树鳞嫌恶地甩甩手,恶臭却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出门后,还请…不要以人身出现在摄像头下。”花生语气平淡,好似看开般下了逐客令。
花生看向那群簇拥着分食肉块的同伴们,垂下尾巴走了过去。
树鳞并未急着离开,就像他并未急着给出答复般:“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是里是它们的家啊。”花生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请不要像外人提起关于我们,这是…最后一个落脚点了。”
树鳞的眸中看不清神色,求证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