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沙沙细响,充斥着霉腐气味的幽闭空间里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蓝青蛇影摆动鲜红的信子,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位气质疏离的青年人。
树鳞站在暗层正中,本留于应急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成为了僻静处唯一的光源。
铛——铛铛铛——
不慎被踢倒的铁皮空壳,霎时若被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般,引起一系列链式反应,空罐相互碰撞刺耳的碰撞声在暗室中回响。
树鳞警惕地环顾四周,信子在空中缓慢摆动似在仔细辨别夹杂在霉味中,追踪一路的气息。
可空气中的信息分子太过庞杂,丝丝缕缕纠缠积蓄在这方幽闭空间中,气息浓郁,各个鲜活,似为来者倾诉在某时,是何其热闹。
暗也空空,尘也空空,它们停滞在这里。
宛如四周的垃圾与霉变般,被外界厌弃在暗无天日的逼仄角落,连风也不屑光顾。
树鳞缓缓合上眼帘,颊窝反馈冷色光团在眼前清晰可见,它们大大小小铺积各处,形成一道极其麻烦的障碍。
应急照明灯因接触不良错频闪动,荧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横七竖八指向各个方向。
树鳞依凭感觉在暗层中缓慢的兜着圈子。
吱吱吱——
直到,肥硕的老鼠从树鳞脚边窜过,他也再此时停住步子。
眼前,是一扇紧闭的合金电梯门。
树鳞抬手敲了敲,隔着金属门他甚至还没听见电梯上下运作的声音,但再仔细分辨也不难察觉电梯并不停靠这层。
“你是谁。”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树鳞垂下手,并没有转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对这道突兀炸响在暗处的声音毫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好奇?”暗处亮起一对泛着幽光的兽瞳,它沉静的盯着这位贸然闯入者,“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树鳞并没当即回应,而是蹲下身捡起脚边随处散落的铁皮盒子,就这微弱的光线,他细细端详那沿口丝滑无比的边缘,半晌开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说对吗?”
“——花生。”
那对幽光缓慢逼近,最终在灯光下显露出他的全貌。
黑白相间的躯干一半露在光下,一半隐在暗中。
树鳞看向眼前这条与寻狗启示中大相径庭的边牧,兀地笑出声:“还以为你吃不惯林卫家的饭,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
树鳞尾随花生的踪迹一直跟到小区内最后一栋单元楼,他在光线奇差的消防通道中衔阶攀爬时本还在疑心。
这小狗除了挑嘴,莫非还喜新厌旧为自己找了个新主人?
直到见那黑白躯干转头钻入中间层段的暗室,说来也怪16楼和17楼间居然多出一个消失的楼层。
“原来是在防火层安了家,别说,这地方还真不错。”树鳞把玩着手中的铁皮盒子,在花生跟前踱着步子,好似对这隔层极为好奇。
片刻,又奇声道,“欸,你也喜欢吃这款?”
罐头盒身遍布霉斑,甚至带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但极具辨识度的彩印标签还是令树鳞一眼便变认出,这款林卫亲选,极得阿满青睐的兔肉主食罐。
花生并没给出答复,而是垂着尾巴打量这位气息独特的误入者:“你也是异种。”
笃定的。
“你说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好地方。”树鳞不为所动,而是旁击侧敲、自说自话,“说实在的,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了,这么大块地盘还隐一定不会挂我的
花生甩着尾巴,关于犬科动物行为学的书中常有描述,这是警惕的表现。
“不过,好歹也回去给主人报个信。”树鳞好似没察觉花生警告般的哼呜声,快步逼近,速度快到花生都没反应过来。
再看,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却含着探究且八卦的笑意,道:“喂,他怎么惹你了?说与我听听?我说他。”
花生溜圆的黑眼睛盯着这毫无自知之明的贸入者:“我讨厌他。”
“所以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树鳞自然不信对方口中的话,“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空口白牙,我怎么交差?”
“理由?能有什么理由?”花生甩身走入黑暗,嘤呜犬语回荡,“他那种人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回家后还总带着身其他狗的味道,邋遢至极,懒惰至极。什么都图省事,没什么好说的。”
树鳞吐着信子感知那再度融入繁杂霉变气味中的气息,淡然开口:“可一个懒惰,将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可不会变着花样将罐头塞满冰柜。”
“也不会衣着潦草的抽空去发传单,找委托。”
“更不会饲养一条极难伺候的狗,五年。”
林卫单元楼下那些残留的新鲜气息不会骗人,但这也令树鳞费解。
一条对家十分眷念且备受宠爱的狗,为什么会刻意离开主人,选择“销声匿迹”。
“那又怎样,我找就想跑了。”花生在暗中嗤声,“况且,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树鳞听着这条能完美绕开监控却不嫌麻烦几次往返林卫单元楼下,极其嘴硬的黑白花色小狗。
可他并不打算拆穿它,而是故作苦恼道:“可我正和别人对赌看谁最先找到你呢。况且,你的主人还开出了极为可观的报酬。”
花生歪歪头,似乎疑惑。
“不如这样。”树鳞循循善诱道,“你先假装回去,助我得个对赌的彩头。至于你主人那边…就当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他可是前不久因为你的失踪,工作疏忽,被上司劈头盖脸一顿骂。”
所谓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树鳞回想起花店中被迁怒的林卫,不由颠三倒四,添油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