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却抖抖耳朵,头也不回的往同伴们的方向去:“可,答案是一样的。”
树鳞沉默了,偌大的暗室中只有狗群们哼呜催促声,但很快一切都归于平静。
平静到这方被人遗忘的小天地真的蓦然消失在客观事实中。
花生耸动着鼻尖,它嗅到霉味夹杂着的那缕闯入却只稍微做停留的淡冽气息,就好似一阵风轻描淡写的淌过又溜走。
不做停留。
“是谁?”
冷冽的嗓音在花生耳畔炸开,它倏然回头,着眼前身被蓝青色绒毛的三角头吐出猩红的信子,一双金瞳夺目得宛若朝阳。
“很多人。”花生开口,眼底除了对树鳞离而复还的难以置信外,倾诉欲也夹带溢出。
它说:“很多人,他们以驱碾它们为乐。”
它说:“很多人,他们以嫌恶唾骂为爽。”
它说:“很多人,他们将它们诱骗加以棍棒。”
“很多人,选择让它们自生自灭。”
“我看过电梯间的标语——宠物友好型社区。”树鳞摆动着信子,觉得讽刺。
他不由想起那个满身烟臭,摔狗的李大爷。
花生却轻松一笑:“已经算很好的了,外边…或许更差。”
树鳞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我有个朋友叫阿满,它将自己养得很好,还有一群狗朋友,外边不见得很差。”
他想说:与其被困在这里捡食腐肉,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呢?
就像阿满曾经对他说的:树鳞,你要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心情就会变好了!
可是花生却说:“你瞧大街上又有多少条无家可归的狗呢?它一定吃过很多苦,才能活得那样好。”
树鳞却顿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印象中阿满永远是那只不知疲倦、活力无限的小狗。
“你瞧,它们。大都和我一样是被圈养的宠物犬,有些甚至连马路都不知道怎么过。”花生说着随口汪呜叫了声,一条恶霸抬起头,拄着两条前肢爬到树鳞面前。
“大头,去年从车轮底下捡回一条命,后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树鳞瞧着那只毛发枯槁却依旧吐着舌头眼巴巴瞧他的小狗,欲言又止。
“你想问它的主人?”花生看穿了树鳞的心思,或许它也没想到聪明如他,却又如此单纯。
不过想来也是,对方是蛇,所经受的当该与它们不同,于是它解释道:“车祸当天他的主人便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可手术费用太高,选择了放弃。”
它说:“要知道撞死一条狗,至多也只赔偿千余块。当赔偿抵不过医疗费用时,就没有救的必要了。”
树鳞沉默了,他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那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可这没有任何作用?
一条狗而已。
花生抬头让恶霸回去歇着,又絮絮开口:“还有小不点,其实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岁?”树鳞愕然,那只看上去十分有劲的狗,居然高寿至此,不禁追问:“它是因为什么。”
“弃养。”花生记得它们每一条小狗的遭遇,娓娓道来,“养它的小老太去世了,家里人嫌它吵就把它丢弃了。”
“用一个纸箱装着放在宠物店门口,想托个好心人,没想到小不点自己寻着气味摸了回来。”花生说着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愿回忆,“吓到了小老太的外孙,被一脚踹了个半死。腹水排不出去,到现在都只能胀着个肚子。”
树鳞摆动着信子,事不关己般听着花生的介绍,小狗们在他面前来了又去。
按理说他这般在文章中被当做冷漠阴毒意象的蛇不该有太多的同情心,可是在听过桩桩件件遭遇后。
只叹出一句:“所以你的挑食是刻意的,包括你主人家的那些积压的狗罐头。”
不难猜出这满地的罐头盒子来自何处,包括林卫家中那根牙印全无的磨牙棒。
花生却说:“不全是。还有其他心地善良的人。人嘛,总是有好有坏的。不过,我的主人他比较傻。全世界都找不出他那么笨的人类了。”
树鳞却觉得比林卫更笨的就在眼前:“听林卫说,他给你换了定制粮。所以你为了它们选择离家出走?”
“也不对。”花生起身抖了抖毛,冲着树鳞摇摇尾巴。
树鳞听着有些不解,于是直入主题道:“所以你是放不下它们,所以不愿意回去?”
“是,又不全是。”花生看着他望着那群“天残地缺”的同伴,斟酌着开口,“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个忙。这件事肯定有难度,你可以拒绝。”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