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纪明远不怒反笑。
树鳞左腕手环忽然闪动一点红光,顷刻钻心的痛感自腕间蔓延至全身,他只觉膝下一软随即扑倒在左侧SUV的引擎盖上。
他握着左腕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胸腔剧烈抽吸着却硬咬着牙关,没泄出半个痛字。
金色瞳仁含着戾气盯着逐渐走近的身影,俨然一条被治服收挫却暗自舔舐毒牙,蛰伏着只待猎物靠近松懈,给予致命一击的毒蛇。
可转瞬那双眼中便只剩下恨,那毫不遮掩的暴虐兽性,荡然无存,就像在看清局势处境后放弃负隅顽抗般,心灰意冷。
纪明远望着那双愤恨眼,一时竟觉踌躇,他职责在身自然不能放树鳞任肆意妄为。当然,纵使林大爷有错,如他这般也只能口头劝阻,再不济也只能一贴举报送到物业管理处,至于动手?
一个连刑法都无法选中的老年人,你同他动手不被讹上一嘴,都算他们运气好。
更何况,树鳞还是条身份敏感的异种毒蛇。
“哎呦喂喂…”李大爷抱着手腕踉跄退开,靠着漆面墙壁,再看腕间俨然一圈凹陷红痕。
他不敢想这暴脾气后生若再使些力气,他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就该折进医院了。
可从业多年老滑头如他,灵光一现,做势痛呼:“哎呦,我的手喂…啊啊啊造孽啊,我这把老骨头…”
哭喊的话术还没嚎出一半,就被纪明远一记眼刀给剪了舌头。
李大爷蜷着背缩起脖子,咽下口冷涎,那道冰冷的眼神射来,说是包藏杀心也不为过。
只一瞬愣神,再看纪明远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走到车前用背影将那莫名扑倒的青年人挡的严严实实。
李大爷惯是个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茬,他看不懂两名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为何突然针锋相对,但他深知自己再待上半刻自己这把老骨头怕也要被牵扯进去。
只得心底暗骂一声:晦气!
趔趄着头也不回地溜走。
而半匍着得树鳞仰头对上这道笼罩自己的阴影,在确定那老烟鬼彻底离开后,他终于呼出一口浊气,开口:“纪明远…”
纪明远盯向那只被树鳞紧握着,肌肉难以自控的抽动着的左手,心底说不出是何感受,自诩公正的纪副,头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武断
可树鳞根本不留他反思的时间,他看到那张冷冽面容额角泛出蓝鳞,倔着脾气,眼底满是防备:“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
纪明远心头一跳,就好似他们之间某条脆弱的纽带突然崩裂,一切,都回到了最初针锋相对的模样。
“我是该放任它们被一个个摔死,还是就该耳聋眼瞎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树鳞嘴角咧出一道自嘲,在审讯室作奸犯科都没见识过的东西,却因为出手制止恶行被用在了他身上。
纪明远身形微动,上前半步想安抚这条在颓萎的小蛇,可一声恫吓地气声却叫他的手止在了离肩半寸的地方。
树鳞撤步与他拉开距离,以往那侃笑逮上他错处毒舌攻击的小蛇换了模样,满是戾气。
分明两步之遥,却如隔天堑。
嘤呜——
小狗崽们似乎感受到危险已经消失,探出一颗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耸着鼻头,溜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峙的两人。
树鳞目光落在它们身上,随即捂着手腕挪动步子,用脚将那群小家伙拦进车底,将它们挡在身后,金瞳满是戒备的盯像纪明远,活像只护犊的兽。
可狗崽的小脑袋内还装不下“戒备”一词,它们摇着小尾巴,搭扒着小爪子从车底一只只挤出来,围着树鳞嘤呜呜呜打转,吐着小舌头憨态尽显。
更有胆大的家伙迈着小短腿蹦到纪明远跟前,扒上他的腿,身后的尾巴转成螺旋桨。
树鳞看着那群缺心眼的家伙嘤呜呜冲着面前的“恶人”摇尾乞怜,不由想起阿满。
分明承受着人类所带来的伤害,可在它们的世界里,人类好像总是友善的。
基因的本能?
简直,无可救药。
纪明远注视着脚边巴掌大小的毛团子,他听到树鳞说:“纪明远,我没错。”
再抬眼,只剩对方抽身离开的背影,仍旧倔强、仍旧不服管教,仍旧…
纪明远只觉得脸颊泛起一阵麻,就犹如那并不美好的再见般,只是这此树鳞彻底收敛了脾气,可他却感觉那负隅顽抗的巴掌,再度抽回了自己的脸上。
没由来的。
“纪副,没事吧!”林卫急匆匆赶来,不肖说,在看到树鳞毫不遮掩的显露伤人意图时,他的心也跟着揪到了嗓子眼。
纪明远只是摇头。
“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采取措施!”林卫气急,谁能告诉他,自己这行事果决的上司到底怎么了?!
要知道监察员与被监察者之间是存在捆绑关系的,但凡被监管的异种暴露伤人意图监察员定然会被罪责,尤其是像纪明远这般直辖管控。
搞不好是要被撤职的。
还有这略显愧疚的神情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