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太子死了，朕心里不好受。想找个人说说话。”沈昭宁看着他，“你陪朕喝一杯。”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

“臣遵旨。”

傍晚时分，沈昭宁在御书房设了一桌酒席。没有别人，只有她和陆衍之。

两人相对而坐，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

“来，朕敬你一杯。”沈昭宁端起酒杯。

陆衍之也端起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陛下，太子的事，已经过去了。”陆衍之放下酒杯，“您不必太放在心上。”

“朕不是放在心上。”沈昭宁又倒了一杯酒，“朕是在想，如果当初先太子没有被杀，朕就不会被送到沈家，就不会嫁给太子，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没有如果。”

“朕知道没有如果。但朕就是忍不住想。”

陆衍之沉默了。

“你说，先太子在天有灵，会原谅朕吗？”沈昭宁看着他，“朕杀了他的儿子，杀了他弟弟的儿子。”

“先太子不会怪陛下。”陆衍之的声音很低，“因为先太子知道，陛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

“为了天下？”沈昭宁苦笑了一声，“朕没那么伟大。朕只是想活下来，想让那些百姓吃饱饭。仅此而已。”

“这就够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

沈昭宁的脸有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陆衍之。”她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朕是不是很残忍？杀了自己的兄长，杀了那么多贪官，还要把他们的家人流放。”

“陛下不残忍。”陆衍之看着她，“陛下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沈昭宁苦笑了一声，“什么是该做的事？杀人是该做的事？”

“杀该杀的人，是该做的事。”

沈昭宁沉默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银色的光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衍之。”

“臣在。”

“你过来。”

陆衍之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你看，月亮多圆。”沈昭宁指着天空。

“是。很圆。”

“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传说有嫦娥。”

“嫦娥？”沈昭宁笑了笑，“她一个人住在月亮上，不寂寞吗？”

“也许寂寞。但她有自己的选择。”

“选择？”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如果让你选，你会选什么？是选权力，还是选自由？”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

“臣选择留在陛下身边。”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

“不管陛下在哪里，臣都跟着。”陆衍之重复了一遍，“臣选陛下。”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朕会当真的。”

“臣本来就是认真的。”

两人对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融在一起。

“陆衍之。”沈昭宁的声音很轻。

“臣在。”

“拥住我。”

陆衍之一愣。

“陛下……”

“朕说，拥住我。”

陆衍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味。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陆衍之。”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衍之的手臂收紧了。

“臣会一直在。”

两人拥抱了很久，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

沈昭宁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

“朕失态了。”她转过身，“你回去吧。”

“陛下……”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朝。”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

“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出去。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月亮很圆。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失眠。

她梦到了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很像陆衍之，又很像先太子。他站在月亮上，朝她招手。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