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病愈后的第三天,沈昭宁终于下了决心。
“去诏狱。”她站起身,“朕要去见太子最后一面。”
“陛下要杀太子了?”翠微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朕要杀他,是他自己杀了自己。”沈昭宁整了整衣冠,“谋反是死罪,朕保不了他。”
翠微没有再问,默默地跟在身后。
诏狱还是那样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太子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已经瘦得脱了相。他躺在草席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太子殿下。”沈昭宁站在铁栏外,声音平静。
太子睁开眼,看到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
“起来。朕有话跟你说。”
太子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看着她。
“陛下要杀我了?”
“不是朕要杀你,是你自己找死。”
太子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找死。”他抬起头,看着她,“但我若不找死,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沈昭宁说,“你贪墨朝廷银子,逼死江南百姓,调兵进京意图造反。就算你不闹绝食,朕也不会放过你。”
太子苦笑了一声。
“你倒是老实。”
“朕不想骗你。”沈昭宁看着他,“你是朕的兄长,朕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那我该怎么死?明明白白地死?”
“对。”沈昭宁说,“朕会让人给你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你自己选。”
太子沉默了很久。
“毒酒吧。死得快一点。”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想受罪。”
“好。”
“还有一件事。”太子看着她,“我的妻儿……”
“朕答应过你,保他们平安。”沈昭宁打断他,“他们已经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朕会让人在路上照顾他们,不会让他们受苦。”
太子点了点头。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朕答应过你的。”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沈昭宁。”太子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恨。”沈昭宁说,“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恨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保我的妻儿?”
“因为他们是无辜的。”沈昭宁看着他,“朕恨你,但朕不想让无辜的人替你陪葬。”
太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强。”他终于开口,“我当不了皇帝,你当得了。”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是实话。”太子抬起头,“你当皇帝,是天下人的福气。我当皇帝,是天下人的灾难。”
沈昭宁没有接话。
“去吧。”太子闭上眼睛,“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昭宁转身走出了诏狱。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陛下,您没事吧?”翠微跟在身后,小声问。
“没事。”沈昭宁往前走,“传旨下去,太子萧承晖,赐鸩酒。三日后行刑。”
“是。”
翠微跑着去传旨了。
沈昭宁站在诏狱门口,望着头顶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三日后,太子被赐死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朝堂上,没有人敢说什么。那些曾经为太子求情的人,都缩起了脖子,生怕被牵连。沈昭宁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沉默的大臣,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诸位爱卿,太子已伏法。他的党羽,朕已经清理干净。从今天起,谁再敢提太子的事,以同党论处。”
“臣等遵旨。”
“退朝。”
群臣跪安,鱼贯而出。
沈昭宁回到御书房,翠微端茶进来。
“陛下,陆都督来了。”
“让他进来。”
陆衍之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太子的事已经办妥了。他的妻儿已经上路,派了十个锦衣卫护送。”
“辛苦了。”沈昭宁看着他,“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陆衍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太医说,臣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
“那就好。”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朝中那些空缺的职位,吏部已经拟好了名单,请陛下过目。”
沈昭宁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这些人,都是从地方选拔上来的?”
“是。都是清廉能干的官员,在地方上颇有政绩。”
“好。就按这个名单任命吧。”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衍之。”沈昭宁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晚上陪朕喝杯酒。”
陆衍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