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的账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人人自危。那些名字在账册上的官员,有的连夜托人求情,有的想逃出京城,还有的试图销毁证据。但沈昭宁早有准备,让陆衍之派锦衣卫盯住了每一个人。
“陛下,礼部侍郎刘大人想逃,在城门口被拦住了。”陆衍之单膝跪地。
“抓。”
“工部郎中赵大人试图烧毁账册,被当场擒获。”
“抓。”
“翰林院掌院学士孙大人,上吊自尽了。”
沈昭宁的手一顿。
“死了?”
“死了。留下了一封遗书,承认自己收了王明远三万两银子,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先帝。”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孙大人虽死,罪不能免。家产抄没,家属流放。”
“是。”
“其他人呢?”
“还在审。涉案的四十七人,已经抓了三十五个,剩下的十二个,有的已经招供,有的还在顽抗。”
“抓紧时间。不要拖太久。”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衍之。”沈昭宁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那些被抓的官员,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按律,家产抄没,家属流放。”
“流放?”沈昭宁的眉头皱了起来,“流放到哪里?”
“岭南。或者西北。”
沈昭宁想了想。“岭南太远,路上容易死人。改成西北吧,至少还能活。”
“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沈昭宁站起身,“是朕不想造太多杀孽。该死的人,朕一个不留。不该死的人,朕一个不杀。”
陆衍之看着她,眼里满是敬佩。
“臣去办。”
他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四十七个官员,牵连的家属少说也有几百人。她不忍心让那些无辜的人陪着贪官一起死,但也不能让他们留在京城,继续享受贪来的富贵。
流放,是最好的选择。
傍晚时分,翠微端茶进来。
“陛下,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茶吧。”
沈昭宁接过茶,喝了一口。
“翠微,你说,朕这样处置那些贪官的家属,是对还是错?”
翠微想了想:“奴婢觉得,是对的。那些人虽然有罪,但他们的妻儿老小不一定有罪。杀了他们,太残忍了。”
“可朝中那些大臣,有人说朕太软,说朕不该放过那些家属。”
“那是他们心狠。”翠微的声音有些激动,“陛下是女子,心软是正常的。但陛下心软,不代表陛下软弱。”
沈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朕还会说话。”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沈昭宁放下茶盏,继续批折子。
第一批贪官的处置结果,很快出来了。
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朝堂上少了三四十个人,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沈昭宁让吏部尽快补缺,从地方选拔了一批清廉能干的官员进京任职。
“陛下,江南那边传来消息。”陆衍之走进来,面色疲惫,声音沙哑,“周文远说,水利工程已经开工了,预计明年春天就能完工。”
“好。”沈昭宁点了点头,“让他抓紧,不要耽误春耕。”
“还有,苏州、杭州的粮商,愿意平价出售粮食,支援湖州的灾民。”
“替朕谢谢他们。”
“臣会把话带到。”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衍之。”沈昭宁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最近瘦了。”
“臣没事。”
“还没事?”沈昭宁走到他面前,“你的眼睛都是红的,多久没睡了?”
“臣……两天。”
“两天?”沈昭宁的声音提高了,“你不要命了?”
“臣想尽快把案子查完……”
“查不完可以慢慢查。”沈昭宁打断他,“你的命比案子重要。去睡,这是圣旨。”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
“臣遵旨。”
他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个人,总是把自己当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