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走过他身边时，袖子不小心碰上了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她的手好凉。”

“是不是穿少了？”

“想握紧。”

她猛地加快了脚步，心跳快得像擂鼓。

陆衍之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回到府衙已经是中午。

翠微准备好了午饭，见沈昭宁回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一上午。”

“出去走了走。”沈昭宁走进屋，换下那身素净的衣裳，“下午我们去杭州。”

“今天就走？”翠微愣了一下，“这么急？”

“杭州的事还没查，不能拖。”沈昭宁坐在桌前，“早去早回，江南的事办完了，还要回京城复命。”

“是。”

翠微去收拾行李了。沈昭宁吃完饭，坐在窗前，拿出纸笔，给皇帝写了一份奏折。

奏折里写了湖州的情况，写了刘文华贪墨的案子，写了孙德茂的供状，写了周家平价卖粮的事。她请求朝廷尽快拨款重修湖州水利，并提议追封周济为忠义大夫，以彰其功。

写完后，她将奏折封好，交给陆衍之，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午后，车队离开了苏州。

沈昭宁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先太子的那本《江南水患治理方略》，一页一页地翻看。

书里详细记录了江南三道的水利设施分布，河道走向，堤坝修筑方案。每一项都有图纸和说明，条理清晰，论证严密。

如果这本书在二十年前就被采纳，江南根本不会闹饥荒。

可它被压了下来，因为写这本书的人，是皇帝不想看到的人。

“小姐，您在看什么？”翠微凑过来。

“在看先太子写的书。”沈昭宁合上册子，“翠微，你说，如果先太子当了皇帝，这个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翠微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如果先太子当了皇帝，一定不会让湖州的百姓饿肚子。”

“为什么？”

“因为他在二十年前就在想怎么让百姓吃饱饭。现在的皇帝呢……奴婢不敢说。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翠微说完，又觉得不妥，“小姐，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沈昭宁看着她，“你说得很对。”

翠微笑了，傻傻的，很可爱。

马车外的天空很蓝，白云朵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空中。

沈昭宁靠在大迎枕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陆衍之在山坡上说的话——“属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娘娘。”

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冬天的风，却让她觉得很温暖。

她不知道这份温暖能持续多久。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

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杭州，那里还有最后一个案子等着她。

查完杭州，她就要回京城了。

回京城，面对太子，面对皇后，面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身后有人在。

因为心里有信念在。

也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深宫里忍气吞声的太子妃了。

她是钦差，是查赈大臣，是湖州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

她要让那些人知道——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