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你若老实交代,本宫可向陛下求情,保你不死。若顽抗到底,本宫现在就以谋逆罪将你就地正法。”
“草民写!草民写!”孙德茂连连磕头,“草民把所有事都写出来!”
沈昭宁让人把他带下去,交给陆衍之审问。
傍晚时分,陆衍之拿着一沓厚厚的供状来到沈昭宁的书房。
“太子妃,孙德茂招了。永安五年到十五年,江南水利银子、织造府银子的去向,他全交代了。牵涉到的官员,有三十多人。”
沈昭宁接过供状,一页一页地翻看。
太子的,皇后的,江南织造府的,京城权贵的……一张巨大的贪腐网,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陆都督,你说,这些银子,能救活多少湖州的百姓?”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够他们吃一年的饱饭。”
沈昭宁合上供状,闭上眼。
“把这些证据,连同孙德茂的供状,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请陛下定夺。”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都督。”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说,孙德茂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贪。”陆衍之只回答了一个字。
“就只是贪?”
“还有怕。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他顿了顿,“人一旦有了怕,就不再是人,是欲望的傀儡。”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深。
“你去吧。”
陆衍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夜深了,沈昭宁一个人坐在窗前。
苏州的夜比湖州安静得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
翠微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这个吧。”
沈昭宁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您哭了?”
“没有。”沈昭宁擦了擦眼睛,“是烫的。”
翠微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
“翠微,你说,等这些贪官都抓了,湖州的百姓就能吃饱饭了吗?”
翠微想了想:“奴婢觉得,能吃饱一阵子。但要想永远吃饱,还得靠他们自己。”
沈昭宁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奴婢一直很聪明,只是小姐没发现。”翠微笑了笑。
沈昭宁也笑了。
这是她来江南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窗外,月亮很圆,银色的光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得柔和起来。
明天,她要去周济的坟前,替周文远上一炷香。
后天,她要回湖州,继续放粮。
大后天,她要去杭州,查最后一处水利银子。
江南的事,还没完。
但至少,她开了一个好头。
“翠微,去睡吧。”
“小姐也早点睡。”
翠微退了出去。
沈昭宁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的人说:“别怕,我在。”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此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沈昭宁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因为有一个人在身后。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在。但至少此刻,他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