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龙体欠安,殿下已经在准备了。”那人继续说,“江南的银子,是用来养兵、买人心、打通关节的。水利修不修,百姓死不死,殿下不在乎。”
“你有证据吗?”
“殿下从不留下文字。但殿下身边的人都在准备——粮草、兵器、私兵……”
“你若不说实话,本座现在就以谋逆罪把你拿下。锦衣卫的诏狱,从没有人能完整地走出来。”
沉默。沈昭宁能听到那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本官……本官可以画押。但陆都督要保本官家人的性命。”
“可以。前提是你说的是实话。”
“本官说的句句属实。”
“那就画押。”
隔壁传来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沈昭宁靠在隔板上,手心里全是汗。
太子要的不是银子,是皇位。江南的贪腐,不是因为他贪财,而是因为他要用这些银子去换那张龙椅。而那些饿死的百姓,在他眼里,连灰尘都不如。
隔壁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上,一切都安静了。
陆衍之推开暗门,走了进来。
“太子妃,您都听到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个人画押了吗?”
“画了。”陆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供状在这里。太子在江南布网,收买官员,囤积私兵,图谋不轨。”
沈昭宁接过供状,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送他出湖州,别让他去找周文远。”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陆衍之说,“他今夜就会离开,再也回不来。”
沈昭宁点了点头,走出茶馆。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陆都督,你说,如果陛下知道太子在背后做的事,他会怎么想?”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陛下也许会震怒,也许会杀了太子身边那些人。但太子……不会有事。”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太子。”陆衍之的声音很低,“陛下不会轻易废太子,那会让朝局动荡,让世家大族趁机作乱。”
“所以,就算太子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也不会受到惩罚?”
陆衍之没有回答。
沈昭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陆衍之,你告诉我,这个天下,还有没有公道?”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有。”他说,“公道在人心。也在娘娘这样的人手里。”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府衙,她没有回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她点起烛火,铺开纸,开始写密折。
一封写给皇帝,把查到的所有证据,包括太子密使的供状,全部附上。
另一封写给养父沈文渊,让他小心,太子可能会对沈家动手。
写完后,她将两封信封好,交给陆衍之。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写给父亲的这封,走沈家的私信渠道,不要经过驿站。”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今天的事,谢谢你。”
陆衍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今夜无云,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可她知道,有些地方,月光照不到。那些黑暗的角落,藏着太多秘密。
而她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把那些秘密,带到月光底下。
窗外的更夫敲了三更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她吹熄了烛火,回到卧室。
翠微已经铺好了床,坐在脚踏上打瞌睡。
“翠微,去床上睡。”她轻声说。
翠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爬到外间的榻上,继续睡。
沈昭宁躺在榻上,望着帐顶。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查账,放粮,审刘文华,盯周文远,防太子。她必须撑住。
为了湖州的百姓,为了先太子,为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也为了她自己。
这一夜,她没有失眠。
她梦见了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记得他的声音很低沉,像冬天的风。
他说:“别怕,我在。”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