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的心跳得更快了。
养父沈文渊,是先太子的幕僚。赵明远说这话,是在试探她。
“沈文渊是草民的故交。”赵明远看着她,“他的女儿,草民信得过。”
沈昭宁松了一口气。
“老先生,那些账目,本宫能带走吗?”
“能。”赵明远把木匣推到她面前,“本来就是给娘娘准备的。”
“老先生知道本宫会来?”
赵明远笑了:“刘文华那个蠢货被抓的第一天,草民就知道了。以娘娘的聪明,一定会查到草民头上。”
沈昭宁没有接话,只是让陆衍之收起木匣。
“老先生,本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娘娘请说。”
“本宫想看看先太子当年提出的治水方案。”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那份方案,被陛下封存在工部的档案库里。草民手里只有一份手抄的副本,藏在只有草民知道的地方。”他站起身,“娘娘稍候。”
他走进屋里,过了很久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就是这个。”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娘娘拿去吧。”
沈昭宁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江南水患治理方略》,字迹工整,是先太子的手笔。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字——“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禁不如导。”
沈昭宁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这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如果那些猜测是真的,他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写下这样的话。
她合上册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老先生,多谢您。”她站起身,朝赵明远深深鞠了一躬。
“娘娘不必多礼。”赵明远扶住她,“草民只有一个请求。”
“老先生请说。”
“将来,如果有一天,娘娘能为先太子洗清冤屈,请娘娘在先太子的坟前,替草民上一炷香。”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
“本宫答应你。”
离开赵府时,已是傍晚。
沈昭宁坐在马车里,手里还捧着那本《江南水患治理方略》,一页一页地翻看。
翠微不敢打扰她,安静地坐在旁边。
马车走了很久,沈昭宁才合上册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姐,您怎么了?”翠微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赵明远说的那些话——“先太子太得人心了。陛下怕他功高震主。”
先太子的死,不是意外。
那个很可能就是她亲生父亲的人,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
而害死他的人,是当今陛下——那个派她来江南查赈的人。
“小姐,您哭了。”翠微递过帕子。
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有泪水滑落。
“我没事。”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只是风沙迷了眼。”
翠微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马车外,暮色渐浓。
陆衍之骑在马上,回过头,看了一眼马车的车帘。
他知道她在哭。
可他没有资格去安慰她。
他只能守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替她冲锋陷阵。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等有一天,尘埃落定,他再说给她听。
马车继续前行。
苏州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一片漆黑的官道。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册子。
先太子,那个可能是她父亲的人。
二十年前,他死在那座皇宫里。
二十年后,他的女儿——如果她真的是——重新走上了他走过的路。
这一次,她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