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东家是谁?”
“周家大公子,周文远。”
周文远。沈昭宁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本宫公务繁忙,恐怕没时间赴宴。”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
周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娘娘公务繁忙,草民明白。那改日,改日娘娘有空,我们东家再请。”
“不必了。”沈昭宁放下茶盏,“你们周家若有心,不如捐些粮食出来赈灾。湖州百姓饿着肚子,你们却在这里花天酒地,传出去,名声不好。”
周福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没敢说什么,磕了头,灰溜溜地走了。
翠微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小姐,周家是不是就是那个和刘大人勾结的……”
“别乱说话。”沈昭宁打断她,起身回了后院。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太子妃,刘文华今天下午派人去了一趟城外,送了一封信。”
“信送到哪里?”
“城外周家庄园。”陆衍之顿了顿,“属下让人拦下了那封信,抄录了一份,又把原信送出去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接过,展开。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钦差已到,明日开仓,粮仓之事恐难遮掩。请周公子定夺。”
沈昭宁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刘文华果然和周家勾结。”
“太子妃打算怎么办?”陆衍之问。
“不怎么办。”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初来乍到,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刘文华是知府,周家是地头蛇,硬碰硬,我们不占便宜。”
“那娘娘的意思是……”
“先稳住他们。”沈昭宁转过身,“刘文华以为我们只查到了粮仓的事,不知道地道和周家的事。那就让他这么以为。我们暗中搜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陆衍之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沈昭宁说,“周家请我吃饭,我没去。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再接触我。下次若再来,我就去。”
“娘娘要去赴宴?”陆衍之的眉头微微蹙起,“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昭宁看着他,“周家想探我的底,我也想探他们的底。这是互相试探,不是拼命。”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那属下陪娘娘去。”
“当然。”沈昭宁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你不去,谁保护我?”
陆衍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光。
“属下遵命。”
入夜,沈昭宁坐在窗前,翻看白天的放粮记录。
三千石的账目,实际只发了两千石不到。明天,后天,粮食很快就会发完。
到那时候,怎么办?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小姐,您还没睡?”翠微端着茶进来。
“睡不着。”沈昭宁接过茶,抿了一口,“翠微,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手里有一把刀,面前有一个坏人,你杀不杀?”
翠微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翠微想了想:“奴婢觉得,要看那个坏人做了什么。如果他杀了好多人,那奴婢就杀他。如果他只是偷了东西,那打一顿就好了。”
沈昭宁笑了:“你倒是是非分明。”
“奴婢没什么文化,就是觉得,做人要凭良心。”翠微顿了顿,“小姐,您是不是在想那个刘大人?他确实坏,饿死了那么多人,该杀。”
“该杀,但现在不能杀。”沈昭宁放下茶杯,“他是朝廷命官,没有证据,杀不了。”
“那怎么办?”
“等。”沈昭宁站起身,“等证据够了,谁也保不住他。”
翠微似懂非懂,收拾了茶具,退了出去。
沈昭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圆如盘,银色的光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人心里的那些秘密,却像地下的暗河,看不见,摸不着。
她必须找到那条暗河的源头。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沈昭宁忽然想起陆衍之昨天说的话——“出口在城外的一个庄园,门口挂着‘周府’的牌子。”
周府。
明天,她要去会一会这个周府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