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请上座。”刘文华殷勤地拉开椅子。
沈昭宁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心里一阵恶心。
外面的百姓连树皮都吃不上,这些官员却在花天酒地。
“娘娘,这是湖州的特色菜,清蒸鲈鱼,您尝尝。”刘文华亲自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沈昭宁碗里。
沈昭宁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大人,本宫想问问,湖州的灾情,你打算怎么办?”
刘文华的笑容微微一滞:“娘娘放心,臣已经在想办法了。等朝廷的赈灾粮到了,就开仓放粮。”
“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沈昭宁放下茶杯,“这十天,百姓吃什么?”
“这……”刘文华擦了擦汗,“臣会想办法从周边州县调粮。”
“周边州县的粮价也涨了,他们自顾不暇,哪有余粮调给你?”
刘文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的属官也低下了头。
“刘大人,”沈昭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桌上,“本宫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明天,本宫要看到你开仓放粮。你不放,本宫替你放。”
“娘娘!”刘文华“扑通”一声跪下了,“没有圣旨,擅自开仓是死罪啊!”
“本宫就是奉旨来查赈的。”沈昭宁站起身,“本宫的话,就是圣旨。你照办就是。”
她转身走出了前厅。
身后,刘文华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入夜,沈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翠微已在隔壁睡下,整个后院静悄悄的。
她在等陆衍之的消息。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更深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响。
沈昭宁猛地坐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陆衍之站在那里,月色下,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
“你受伤了?”沈昭宁压低声音。
“皮外伤,不碍事。”陆衍之说,“属下查到了。”
“怎么样?”
“粮仓里的粮垛,外面看着是满的,里面全是空的。只有前面几排是真的粮食,还都是陈粮,发霉了。”陆衍之的声音冷了下来,“十万石的仓,实际只有不到两万石。”
沈昭宁的拳头攥紧了。
不到两万石。还是发霉的陈粮。
这就是刘文华说的“足够吃三个月”。
“还有,”陆衍之继续说,“属下在粮仓后面发现了一条地道,通往城外。属下怀疑,刘文华把粮仓里的粮食偷偷运出去卖了。”
“卖给谁?”
“还不清楚。属下顺着地道追了一段,出口在城外的一个庄园。庄园门口挂着‘周府’的牌子。”
周府。
沈昭宁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江南最大的粮商,姓周。
“周家?”她问。
陆衍之点了点头:“很可能。周家垄断了江南三道的粮食贸易,如果刘文华和他勾结,那这湖州的粮价,就是他们联手炒上去的。”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你受伤了,进来,我帮你包扎。”
“不用……”
“进来。”沈昭宁的声音不容置疑。
陆衍之犹豫了一下,从窗户翻了进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血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眉尾,不深,但看着吓人。
沈昭宁拿出药箱,蘸了药水,替他清理伤口。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
“骗人。”沈昭宁的手放轻了些,“这么大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陆衍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了。”沈昭宁放下药棉,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有淡淡的皂角味道。
“沈昭宁。”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她没应,只是看着他。
他的右手抬起来,像是要碰她的脸,可手悬在半空,又落了下去。
“你该回去了。”沈昭宁退后一步,“被人看到不好。”
陆衍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前。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小心点。”她说,“别再受伤了。”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翻窗而出,消失在月色中。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手心里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
那道血痕,像是刻在她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