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都督,我想明天一早就出发,不在这里过夜了。”
“太子妃,天快黑了,夜路不安全。”
“可那些灾民……”沈昭宁看向窗外,“我多在这里待一晚,湖州可能就多饿死几个人。”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那属下安排连夜赶路。但太子妃要答应属下,遇到任何情况,都要听属下的安排。”
“好。”
半个时辰后,车队重新上路。
夜幕降临,官道上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
沈昭宁坐在马车里,翠微靠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她睡不着。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凄厉得让人心里发毛。
马车忽然停了。
“怎么了?”沈昭宁掀开车帘。
前面,陆衍之勒住了马,举起火把往前照去。
官道上,躺着几个人影。
“是灾民。”一个锦衣卫上前查看后回报,“饿晕了,还有气。”
沈昭宁下了车,走到前面。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几个人——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
“给他们留些干粮和水。”沈昭宁说。
“太子妃,我们的干粮也不多了……”一个户部官员小声说。
“留。”沈昭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翠微从车上拿下干粮和水,递给锦衣卫。锦衣卫把东西放在那些灾民身边,又喂了些水给那个孩子。
孩子咳了两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沈昭宁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她看向陆衍之,“我们能不能带上他们?到前面的镇子再放下?”
陆衍之犹豫了一下:“太子妃,我们赶路要紧……”
“我知道。”沈昭宁打断他,“可如果我见死不救,和那些粮商有什么区别?”
陆衍之看着她,目光复杂。
“带上吧。”他说,“但只能带到下一个镇子。”
沈昭宁点了点头,让人把那几个灾民扶上了后面运货的马车。
车队继续前行。
翠微小声说:“小姐,您心真好。”
“不是心好。”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是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我也落到他们那种地步,我也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
翠微似懂非懂,没再说话。
夜半时分,车队到了一个小村庄。
村里没有客栈,陆衍之敲开了村长家的门,借了几间空房。
沈昭宁把几个灾民安顿在村长家里,又留了些银子和粮食,才去休息。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孩子瘦骨嶙峋的样子,还有那些跪在粮铺门口磕头的老人。
这就是江南。
朝廷眼中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实际上,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而那些官员,坐在衙门里,写着“灾情可控,无需赈灾”的奏折。
他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沈昭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一定要查清楚。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不管要得罪多少人,她都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第二天清晨,车队继续上路。
那几个灾民留在村长家休养,沈昭宁又留了些银子和药材,托村长照顾他们。
临行前,那个发烧的孩子醒了,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好好养病。”她轻声说。
孩子不会说话,只是笑。
沈昭宁站起身,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小姐……”翠微递过帕子。
“我没事。”沈昭宁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
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孩子还站在村口,朝她挥手。
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小。
沈昭宁放下车帘,闭上眼。
“翠微,到了湖州,第一件事,是去开仓放粮。”
“小姐,我们还没有查清楚……”
“先放粮,再查案。”沈昭宁的声音很坚定,“人可以等案子,但案子不能等人。”
翠微不再说话了。
马车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前方,就是湖州。
那里有饿死的百姓,有瞒报的官员,有囤积居奇的粮商。
还有,她要揭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