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沈昭宁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小心”,字迹刚劲有力,是陆衍之的手笔。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起身洗漱。
翠微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小姐,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睡了一整夜,自然好。”沈昭宁对着铜镜梳妆,“今天还要赶路,早点出发。”
“是。”
早膳后,车队继续南行。
沈昭宁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那本《江南水利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时飘向车帘,仿佛能透过那层布帘看到外面骑马的人。
“小姐,您要是想看陆都督,就掀开帘子看呗。”翠微小声说。
“谁想看他了?”沈昭宁瞪了她一眼,把书翻过一页。
翠微偷笑,不敢再说了。
马车行了半日,在一处集镇停下用午饭。
集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因为地处南北要道,倒也繁华。几个锦衣卫先去清场,确认安全后才放行。
沈昭宁在一家干净的小饭馆里坐下,翠微去张罗饭菜。她独自坐在角落,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她还在深宫里,每天想的是怎么应对淑妃的刁难和太子的冷落。
现在,她坐在千里之外的集镇饭馆里,身后跟着锦衣卫,身边陪着忠心的侍女,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不该想的人。
“太子妃。”
沈昭宁回过神,发现陆衍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陆都督。”她微微颔首,“请坐。”
陆衍之犹豫了一下,垂着眼帘,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在她对面坐下了。
他的左臂还吊着,但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腰间的绣春刀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伤口还疼吗?”沈昭宁问。
“不碍事。”陆衍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属下今早已经安排了人在前方探路,今日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昨日那个王太监,招了吗?”
陆衍之摇了摇头:“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属下打算把他押回京城,交给北镇抚司的人审。”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也好。京城那边,你信得过的人去审,我放心。”
“太子妃放心,属下会让人盯紧。”陆衍之顿了顿,“另外,属下查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王太监在出宫前,曾与东宫的一个小太监有过接触。那个小太监,是太子身边的人。”
沈昭宁的心一沉。
太子的人。
果然是太子。
她早该想到的——知道她行程路线的人中,东宫的人占了大部分。太子嘴上说“路上小心”,实际上早就安排了人手,要在路上除掉她。
“还有一件事。”陆衍之压低声音,“那个小太监,在刺客来袭的当天夜里,死了。”
“死了?”沈昭宁的眉头紧锁,“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陆衍之冷笑了一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发心疾,谁信?”
“灭口。”沈昭宁说。
“没错。”陆衍之点了点头,“太子妃,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滚烫的茶水在舌尖停留了片刻。
“不怎么办。”她放下茶盏,“我们没有证据。王太监不招,小太监死了,就算知道是太子指使的,也拿他没办法。”
“那您……”
“我会记住这笔账。”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但不是现在。”
陆衍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太子妃比属下想的更沉得住气。”他说。
“在宫里待了三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沈昭宁苦笑了一下,“不沉住气,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沉默了片刻。
“陆都督,”沈昭宁忽然问,“你为什么要亲自护送我去江南?”
陆衍之愣了一下:“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只是说让锦衣卫派人护送,没让你亲自来。”沈昭宁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来?”
陆衍之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因为不放心。”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别人来。”他说,“不放心他们护不住你。”
沈昭宁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翠微端着饭菜进来了:“小姐,饭来了!”
陆衍之站起身:“太子妃慢用,属下告退。”
他转身走了出去。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筷子久久没有落下。
“小姐?您怎么了?”翠微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沈昭宁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下午继续赶路。
马车里,沈昭宁靠在大迎枕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