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也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啃干粮。
“小姐,”翠微凑过来,压低声音,“您和陆都督……”
“什么也没有。”沈昭宁打断她。
“奴婢还没说完呢。”翠微嘟着嘴,“奴婢是想说,您和陆都督都太辛苦了,昨晚都没睡好。今天路上您睡一会儿吧,奴婢帮您看着。”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车队到了另一个驿站。
这次的驿站比昨天的大一些,条件也好一些。陆衍之让人把沈昭宁安置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窗户对着后院,安静。
翠微去打水了,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驿站的窗前看风景。
一夜之间,就经历了生死。
她忽然觉得,宫里的那些明枪暗箭,比起真正的刀光剑影,反而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宫里,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谁。
而现在,她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有人在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陆衍之。
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左臂还吊着,但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太子妃。”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属下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今早那个泄密的怀疑对象,属下已经查到了。”
沈昭宁的心一紧:“是谁?”
“是太子妃从宫里带出来的一个太监,姓王,负责打点沿途的食宿。”陆衍之说,“昨晚刺客来袭之前,他曾在驿站外逗留了半个时辰,说是‘去方便’。但属下的人查过,驿站内有茅房,他不需要去外面。”
沈昭宁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太监?他是从东宫跟出来的?”
“是。入东宫已有五年,一直负责杂务。”陆衍之顿了顿,“属下已经把他控制起来了,等太子妃发落。”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审了吗?”
“审了。他不承认。”
“他当然不会承认。”沈昭宁走到桌前坐下,“继续审。但不要用刑——他是东宫的人,就算真有问题,也要留个全尸,给太子一个交代。”
陆衍之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这件事,不要声张。对外就说,王太监水土不服,病倒了,留在驿站养病。”
“是。”
陆衍之转身要走。
“陆都督。”沈昭宁又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
“昨晚你说,让我不要再一个人去你的房间。”沈昭宁的声音很低,“那你现在来我的房间,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陆衍之的背影僵了一瞬。
“属下是来禀报公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
“公事说完了。”沈昭宁说,“你该走了。”
陆衍之没有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昭宁。”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语气,“别这样。”
“别怎样?”
“别……让我为难。”
沈昭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陆衍之。”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带“都督”,没有带“大人”,只是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昨夜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想过没有——如果那一刀不是砍在手臂上,而是砍在脖子上,你死了,我怎么办?”
陆衍之的眼眸微微震动。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太子妃。”他说,声音沙哑。
“又是职责。”沈昭宁苦笑了一下,“陆衍之,你除了职责,还有没有别的?”
“有。”他说。
“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两潭深水。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问。你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衍之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了。
“有。”他重复了一遍,“有别的。”
沈昭宁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什么?”
“你。”他说。
只有一个字。
沈昭宁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衍之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太子妃早些歇息。”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面刮风般的冷,“属下告退。”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沈昭宁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说“你”。
只有一个字。
可那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昭宁,”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了。”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知是赶路的商旅,还是朝廷的信使。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可她的心,已经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