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不必自责。”陆衍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是属下的职责。”
沉默了片刻。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沈昭宁忽然问。
陆衍之的眼神微凝:“属下也在查。此事必有内应。”
沈昭宁点点头,不再追问。
“此地不宜久留,”陆衍之说,“前方十里有一个小镇,可以歇脚。属下已派人前去联络,天亮之前应该能赶到。”
沈昭宁点了点头。
她重新上马,这次陆衍之让人给她换了一匹更温顺的马,还加了一个软垫。翠微也被安排坐在一个小校身后,不用自己骑。
队伍继续前行。
沈昭宁偷偷看向身侧的陆衍之。
他骑在马上,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厮杀只是家常便饭。可沈昭宁注意到,他握缰绳的手,虎口处有一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想说“你受伤了”,想说“让我看看”,想说“谢谢你”。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是太子妃,他是锦衣卫都督。她不能表现出过分的关心,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沈昭宁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路。
晨光开始在地平线上浮现,将天边染成淡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昨夜的血腥,还留在她的衣襟上,挥之不去。
凌晨,队伍终于到了小镇。
那是一个不大的镇子,只有一条主街。陆衍之包下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将沈昭宁安置在最里间的客房。
翠微打来热水,替沈昭宁擦去脸上的灰尘和冷汗。
“小姐,您要不要换身衣裳?”翠微小声问,“您那件衣服上……有血。”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刺客的还是陆衍之的。
“换了吧。”她说。
翠微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服侍她换上。
“小姐,”翠微一边替她系扣子,一边低声说,“那个陆都督……他是不是受伤了?奴婢看到他袖子破了,露出的胳膊上有伤。”
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是吗?”
“嗯。韩大人要帮他包扎,他摆了摆手,说先安排警戒。”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去看看。”
“小姐?现在天还没亮……”
“他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沈昭宁披上一件披风,“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走出房门,穿过走廊,来到陆衍之的房间门前。
门口站着两个锦衣卫,见了她,有些惊讶:“太子妃?”
“陆都督在吗?”
“大人在里面……”
沈昭宁推门进去。
陆衍之正坐在桌旁,独自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他左手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一道深深的刀伤,血还在往外渗。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眉头微微蹙起。
“太子妃?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沈昭宁走到他面前,看了看桌上的布条和伤药,“包扎得不对,这样止不住血。”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药瓶和干净的布条。
“我来。”
陆衍之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在你眼里比命重要?”沈昭宁没有看他,低下头,开始替他清理伤口。
她的手很稳,动作轻柔。
陆衍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沈昭宁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滚烫得像是要灼穿她的皮肤。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的手没有抖。
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
“好了。”她松开手,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眉间那道微微蹙起的纹路,能看到他右颊那道旧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昭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嗯?”
“谢谢你。”他说。
不是“多谢太子妃”,不是“臣感激不尽”。
是“谢谢你”。
沈昭宁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垂下眼帘。
“陆都督是为护我才受伤的,这是我该做的。”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客气,“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沈昭宁。”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来我的房间。被人看到,对你不好。”
她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晨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温度还留在她的指尖上。
他的血,曾染红过她的指尖。
还有那句“谢谢你”,低沉的、沙哑的、不像锦衣卫都督、只像一个普通男人的声音。
“小姐?”翠微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您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沈昭宁睁开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睡吧。天亮还要赶路。”
她躺回榻上,望着帐顶。
窗外,天色终于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