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都督。”沈昭宁叫住他。
陆衍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马给了翠微,你骑什么?”
“属下骑术尚可,站着也能走。”他说完,大步走回了队伍前列。
站着也能走?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味来,才意识到——这人在开玩笑。
锦衣卫都督,居然会开玩笑?
她摇了摇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
沈昭宁一个人坐在车里,少了翠微的叽叽喳喳,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陆衍之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的小校牵着那匹枣红马,他步行。可他的步子极大,一步顶得上常人两步,竟丝毫不比马慢。
秋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柄。
沈昭宁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了车帘。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移不开眼。”
“别摔了。”
“可我想看她。”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睁开眼。
沈昭宁,清醒一点。
他是锦衣卫都督,是皇帝的刀。
你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车帘,而是整个朝堂。
可她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团乱撞的火。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到了驿站。
那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挂着两盏灯笼。驿站官员早已接到通知,带人在门口迎接。
沈昭宁下了车,翠微也从马上下来,腿都是软的,扶着车辕才站稳。
“小姐,奴婢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翠微苦着脸说。
“让你坐马车你嫌颠,骑马你又嫌累。”沈昭宁瞪了她一眼,“去歇着吧,今晚好好睡一觉。”
驿站官员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把沈昭宁引到后院最好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榻,一桌一椅,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兰花,倒也雅致。
翠微去打热水了,沈昭宁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驿站的院墙不高,能看到远处的田野和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染成淡金色。
有人在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陆衍之。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显然是刚洗漱过。
“太子妃。”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近,“驿站安全已排查完毕,四周没有异常。属下安排了两个人在您门外值守,有事随时吩咐。”
“多谢陆都督。”沈昭宁站起身,“一路辛苦了。”
陆衍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
“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
“陆都督。”沈昭宁又叫住了他。
陆衍之停下脚步。
“今天的事,”沈昭宁说,“把马让给翠微……多谢。”
“份内之事。”他重复了白天的话。
沉默了片刻。
“还有事吗?”他问。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有”,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亲自护送,想问他那块帕子还在不在,想问他那些心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没有了。”她说,“陆都督早些歇息。”
陆衍之微微颔首,带上了门。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穿过院子,走进对面的厢房。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他一定也在想着她。
就像她想他一样。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了天边。
明天,还要赶路。
江南,还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