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昭宁去给太子辞行。
东宫正殿,萧承晖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殿下。”沈昭宁行了一礼,“臣妾奉陛下旨意,三日后启程前往江南,特来向殿下辞行。”
“知道了。”萧承晖头也不抬,语气淡漠,“父皇昨日已与本宫说过。你去吧,路上小心。”
就这么简单?
沈昭宁垂着眼帘,没有动。
萧承晖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还有事?”
“臣妾此去,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东宫事务,还请殿下多费心。”
“本宫自会处置。”萧承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太子妃放心,你在与不在,东宫都乱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可沈昭宁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在不在,都不重要。
“臣妾告退。”她转身往外走。
“沈昭宁。”
她停下脚步。
萧承晖从案后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像是要扶她,又像是要递什么东西。
沈昭宁没有避开。她的手背轻轻碰上了他的指尖。
就在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个念头。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碎片。
“……江南……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
她面上不动声色,屈膝行礼:“殿下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萧承晖收回手,转身回到案后,“江南不比京城,鱼龙混杂。你虽是以钦差身份前去,但毕竟是个女子。遇事多听听随行官员的建议,别自作主张。”
这是关心,还是警告?
“多谢殿下提点。”沈昭宁平静地说,“臣妾省得。”
她走出了正殿。
晨光洒在回廊上,翠微正等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殿下怎么说?”
“没说什么。”沈昭宁往前走,“让我们路上小心。”
翠微撇了撇嘴:“就这?您要出远门,殿下连句体己话都没有?”
“他是太子,日理万机,哪有工夫跟我说体己话。”沈昭宁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可她的心里,却在反复咀嚼方才听到的那两个字——正好。
正好把她支开?正好趁她不在做什么事?还是正好有人在江南等着她?
她按下心中的不安,加快了脚步。
午后,沈昭宁去给皇后请安告假。
皇后靠在大迎枕上,面色比昨日更差了些,蜡黄中透着一股灰败。
“去江南?”皇后听完她的话,皱了皱眉,“陛下怎么想起让你去那种地方?”
“臣妾也不知。”沈昭宁恭敬地回答,“陛下说,江南三道秋粮欠收,需要人去查赈。臣妾略通账目,便点了臣妾的差。”
皇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你就去吧。路上小心,江南那边……不太平。”
“多谢母后关怀。”沈昭宁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之际,余光扫过皇后身后。
那个顾女官又站在那儿。
今日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朴素得像个寻常宫女。可她的站姿——脊背挺直,双肩舒展,重心微微前倾——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体态。
沈昭宁收回目光,退了出去。
“翠微,顾女官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奴婢问了内务府的老乡,说顾女官是三个月前才调进宫的。之前的履历查不到,只知道是皇后娘娘亲自点名要的人。”
皇后亲自点名?
沈昭宁皱了皱眉。
一个来历不明、指尖有茧、体态如武人的女子,被皇后亲自点名留在身边……
这个顾女官,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