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今陛下,是先太子之死的最大受益人。
巧合吗?
他不信巧合。
“继续查。”陆衍之将卷宗推回去,“查沈文渊与先太子的关系,查沈昭宁入宫之前的所有往来,查——”
他顿了一下。
“查她生母的死因。”
韩彰一愣:“大人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陆衍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面刮风般的冷,“我只想知道真相。”
韩彰不再多问,收起卷宗。临走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放到案上。
“大人,这是属下在冷宫夹道墙角捡到的。”
白色的绢帕,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陆衍之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方帕子。
昨天扶住她的时候,她的袖口滑落,露出过一角同样的花纹。
是她。
她去了冷宫夹道。
为什么?
难道她也想查什么?
还是……她想见他?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韩彰抱拳:“属下明白。”他顿了顿,又低声说,“大人,属下多嘴——那位太子妃,似乎也在暗中调查什么。今日她在夹道躲藏,不像是偶然路过。”
陆衍之抬眼看他。
“属下只是觉得,若她有什么危险,大人应当提前防备。”韩彰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陆衍之收回目光,将帕子拿起,放在掌心。
栀子花的香味,若有若无。
像她身上的味道。
她为什么要去夹道?
是想见他,还是想查他?
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她在意他。
陆衍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将帕子折好,收入袖中。
“沈昭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东宫。”他对着门外说,“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太子的人。”
门外传来韩彰的声音:“属下明白。”
陆衍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笔,想继续批阅文书。
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索性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苍白、惊慌、却又强作镇定。
她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知道他“移不开眼”。
可她还是来了。
这算什么?
是挑衅,还是回应?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飞过。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几个锦衣卫正在操练,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与沈昭宁的命,会越绑越紧。
东宫,沈昭宁的寝殿。
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镜中人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翠微端着药碗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沈昭宁躲开她的手。
“太医院那边说,明天就派人去冷宫看刘嬷嬷。”
“嗯。”
“小姐,您刚才去哪儿了?我送完帐册回来,您不在。”
“随便走走。”沈昭宁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在夹道里听到的对话。
韩彰说,陆衍之在冷宫查了大半天。
还说,陆衍之在查先太子的旧案。
先太子。
她的养父年轻时,在先太子府中做过幕僚。
这件事,她从未听说过。
陆衍之为什么要查这个?
他在查什么?
还有那块帕子——如果被陆衍之捡到了……
沈昭宁的脸更红了。
“小姐,您还说没事,脸越来越红了!”翠微急了,“我去请太医!”
“站住。”沈昭宁叫住她,“我说了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只是一次试探。
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想弄明白为什么陆衍之的心声会如此特殊。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的情绪足够强烈。
仅此而已。
——可她还是想知道,他捡到那块帕子时,会是什么表情。
“翠微,明天去御书房,你给我准备那件鹅黄色的宫装。”
“鹅黄色?小姐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那个颜色吗,说太招摇了。”
“明天,就是要招摇。”沈昭宁站起身,走向内室,“皇帝召见,不能失了太子妃的体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找出来。”
翠微应了,转身去翻箱笼。
沈昭宁在衣柜前站定,手指拂过那件鹅黄色宫装,忽然想起——
明日早朝,陆衍之也会在。
她会在宫道上遇到他吗?
“沈昭宁,你又在想什么。”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拉上了窗帘。
窗外,夜风拂过桂花树,沙沙作响。
远处,冷宫方向的钟声又响了三下,沉闷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她躺回榻上,闭上眼。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别摔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