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逻辑不是全部。
“不行。”我说。
达恩的眉头拧了一下。
“莱尔现在的心智状态下,如果我突然消失,他会崩溃。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崩溃。他的脑伤还没恢复,高级认知功能受损,情绪调控能力几乎为零。他现在的稳定性建立在几个极其有限的锚点上——日常作息、固定环境、还有我。你把其中一个锚点抽掉,剩下的结构撑不住。”
“他会适应——”
“他不会。你见过他这几天的状态。他看不见我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满宫殿找人。上次我去花园多跑了几圈回来晚了半小时,他站在宫殿门口等,脸上的表情——”
我顿了一下,“你看到过那个表情。”
达恩沉默了。他看到过,他每隔两三天来一次宫殿,每次都能看到莱尔和我在一起的状态。他不可能没注意到。
“我消失了,莱尔崩溃。莱尔崩溃了,你压得住内阁和长老院吗?你一个人?”
这个问题砸在了达恩最痛的点上。
他压不住。他自己知道。他是军人,不是政客。内阁那群虫精他能用拳头镇住一时,镇不住一世。长老院那帮老狐狸更不用说——达恩在他们面前的每一分钟都是在用武力换时间,而时间是有限的。
没有莱尔,达恩就是一个人扛着一个正在塌方的帝国。
“所以你的结论是,你必须留在莱尔身边。”达恩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像在确认一个不太想接受的战术判断。
“不是必须,是目前没有更好的选项。”
他靠在书架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书架旁站直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药的事,查到了告诉我。”
“会的。”
达恩离开之后,我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他的提议被我挡回去了,理由是充分的——莱尔的状态、帝国的局面、所有的逻辑都支持我留下来。
但逻辑之外还有一个我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我不想走。
不是"走不了",不是"不应该走"。
是不想。
上一次我走了。从山谷里走的。那一次走得干干净净,连招呼都没打。
结果是什么?
莱尔以为我被人带走了。他提前发动政变。他为了恢复战力让夏尔早产。夏尔死了。
我走了一次,一个孩子没了。
我不会再走第二次。
不是因为愧疚——虽然愧疚确实在。
是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我在不在这里,会改变很多东西的走向。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沉重,也让我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莱尔睡着之后,我没有跟着睡。
我坐在书桌前,把小A这段时间推送给我的所有关于长老院的资料重新翻了一遍。不是泛泛地翻,是带着一个明确的目标翻。
达恩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个下午:对莱尔来说,你太危险了。
他说的是"我"对莱尔是危险,但真正的危险不是我。
真正的危险是长老院。是那群在暗处磨刀的老狐狸。是那个可能授意了星网伏击和药物手脚的幕后人。
星网那条线断在了加密账户上,短期内打不通。药物那条线达恩在查,但也卡住了。
正面查不通的时候,该怎么办?
绕过去。
不查了——至少不把查当作唯一手段。
查是被动的。等线索、等证据、等对方犯错。
而长老院耸立在帝国几百年,犯错的概率比我中彩票还低。
那就不等了。
我要主动做点什么,不是查他们,是拆他们。
“小A。”
“嗯。”
“长老院十二个长老的完整资料,你整理得怎么样了?”
“基础资料已经完成。你要现在看?”
“现在看。”
小A把资料投射在我面前。十二个名字,十二张面孔,十二套背景信息。
我花了三个晚上把它们全部看完。
看完之后我的第一个感受是——这群老东西,比二十一世纪的甲方还难伺候。
十二个长老,十二种立场,十二套人马,十二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表面上他们在长老院的议事厅里共坐一堂,背地里恨不得把旁边那个老东西的椅子撤了自己多坐一个。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怕死。
不是怕战场上的那种死——那种死离他们很远。他们怕的是政治上的死。失去权力、失去家族的地位、失去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特权——对这群人来说,这比□□死亡更恐怖。
所以他们抱团。个体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面对莱尔和军部的压力,他们会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把刺朝外。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团刺猬拆开。
这不难,不是狂妄,是真的——我在家族客厅里看了十八年,见过家族里的长辈们怎么处理利益纠葛、怎么分化联盟、怎么在一群互相提防的人中间找到那个最先松动的环节。
方法从来不复杂——找到裂缝,然后往里灌水。水会自己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