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A。”
“……嗯。”
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莱尔为什么会早产?”
小A沉默了一下。
“争夺王位。”
我知道,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但我还是问了。
“还有呢?”
又是一阵沉默。更长的。
然后小A说了一句我没有预料到的话。
“他以为你被对方带走了。”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你离开山谷之后。莱尔联络外界的进度突然加快了——在那之前他的布局是缓慢的、稳健的,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大概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来完成复辟。但你走了之后,他在四个月之内就发动了。”
“……”
“因为他以为你被敌方势力带走了。你消失得太突然,没有任何痕迹——我跳跃的时候清理了所有能量残留——在他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潜入了山谷把你劫走了。”
“……”
“他需要尽快重夺王位,调动帝国的力量来找你。所以他选择了提前发动。但提前发动意味着准备不足,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也意味着——他需要全部的战力。”
“所以他让夏尔早产了。”
“是。”
我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我被人带走了。
他为了找我,提前发动了政变。
他为了恢复战力,让孩子早产了。
然后我儿子死了。
因为虫纹不全。
因为早产。
因为他要找我。
因为——
因为我走了。
胸口那些碎掉的东西又碎了一次。
碎到不能再碎。
“别想复仇了,”小A说,“逼宫的那个主谋早就被莱尔大卸八块了。”
“哦。”
“你也别多想。”
“哦。”
“……”
我低下头,看着黑暗中和莱尔交握的手。
他的手在睡梦中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指尖搭在我的手腕上,脉搏隔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跳。
活着的。
温热的。
我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
轻到他不会醒来。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莱尔已经离开了。
半边被子冰冷的,毫无人气。
我拥着被子坐起来发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规整的光斑。很亮,很暖,和昨天的阳光没什么区别,和前天的也没什么区别。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我要干嘛?
我的目标是什么?
空白。
一片空白。
这一天我没有做日常任务。
系统弹出了提醒,我关掉了。又弹,又关掉。弹了七八次之后,小A大概看出了什么,帮我把提醒关了。
整个白天我什么都没做。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的花开了。蓝色的、白色的、金色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会飘起来一些,在空中转两圈,再落回地上。
很好看。
什么都很好看。
什么都没有意义。
又一天,我盯着破晓后的第一缕阳光,问小A:“夏尔的事,是我的错吗?”
小A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它说:“你想听什么?”
“实话。”
“如果你不离开山谷,莱尔不会提前发动。如果莱尔不提前发动,他不需要早产来恢复战力。如果夏尔不早产,他的虫纹会完整继承。如果虫纹完整——”
“够了。”
“——他大概率可以顺利通过三次进化。”
“我说够了。”
小A不说话了。
窗外又飘过来一片花瓣,贴在玻璃上停了一秒,然后被风吹走了。
我觉得愧疚,还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弱鸡系统训练了这么久,我的体力已经远超普通雄性。
是心的疲惫。
我对莱尔的爱意,早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我以为是这样。前天晚上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这样。
但那夜他抓着我的手哭了一夜,而我坐在那里,从头陪到尾,一秒都没有离开。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为什么不走?
他睡着了。我可以轻轻抽回手,走出这个房间。
但我没有。
我坐在那里一整夜,看着他哭。
然后自己也哭了。
这算什么?
算了。
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与其在这里思考人生的意义,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我从窗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小A,日常任务重新打开吧。”
“……你确定?”
“确定。闲着更难受。”
系统界面重新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负重四十公斤,跑步一百五十公里。
俯卧撑三千个。
游泳五千米。
阅读三小时。
够了。
足够把一整天填满。
足够让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走出了房间,走进了花园,开始跑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