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就是——你回王宫,在莱尔的保护范围内继续训练。前线的实战数据我已经收集够了,接下来需要的是更系统的、更有针对性的提升,而不是这种无意义的送死。”
“我不想回王宫。”
“我知道。”
“我不想见他。”
“我知道。但是,科特——”小A难得叫了我的名字,“你不回去,我的能量会在下一次救你的时候耗尽。我的能量耗尽了,你就真的死了。没有光圈,没有治疗,什么都没有。”
我沉默了。
“你可以恨他,可以不理他,可以在王宫里当一个透明人。但你得活着。”
“……”
“活着才有选择的权利。死了什么都没有。”
远处,莱尔处理完了战场上的最后一头异兽。他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双脚落在血泊中,朝我走了过来。
战场上的幸存者——那些和我一样被丢到前线的‘弱者’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本能。
那种压迫感。
即使浑身沾满了异兽的血,即使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即使脸上还带着细碎的伤口,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他是王。
不需要王冠和礼服来证明这一点。
他走到了我面前。
低头看我。
我坐在泥地里,仰头看他。
浑身是伤,军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糊着泥巴和血——自己的和异兽的混在一起。左脸的刀疤在这几个月的战场生涯中又添了几道新伤,整张脸看上去大概比聚居点里最惨的流浪雄性还不如。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天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太多了,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弯下腰,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有力的、沾着异兽鲜血的手。
和山谷里湖边向我伸出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我没有接。
自己撑着膝盖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晃了两下,站稳了。
他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收了回去。
我们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面对面。
谁也没有说话。
所以我又回到了王宫。
和我当初离开时一样,不是出于自愿。
区别是上一次带我走的是一个黑洞,这一次带我走的是一艘皇家飞船。飞船里的装潢奢华得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从战场的泥泞血腥到柔软的座椅和温控空气,这个转变太突然了,突然到不真实。
我在飞船上洗了一个澡。
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浴池里飘满了花瓣。白色的、淡蓝色的、金色的,铺了满满一层。
泡在温热的水里,我看着自己的身体。
伤疤。
到处都是伤疤。
胸口的、腹部的、手臂上的、腿上的。大大小小,新旧交叠,有的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旧痕,有的还泛着淡粉色的新肉。
脸上更不用看了。
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
花瓣浴的功效出乎意料——不止脸上的疤全消了,身上的疤也一并消失了。皮肤变得白净光滑,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甚至还白了好几个色度。
小A在偷笑。
我说:“很好笑吗?”
小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勾起嘴角,觉得确实挺好笑的。
镜子里的我,干干净净的皮肤,干干净净的脸。但眼神冰冷阴翳,和从前那个得过且过的摸鱼青年判若两人。
战场改变了一些东西。
有些改变是看得见的。
有些看不见。
我在王宫里见到了我的孩子。
他站在花园的小径上,个头大概到我的腰。小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纹路——尖刺的雏形。是雌性。
金色的头发——和莱尔一样的发色——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异虫族标准的漂亮幼崽。
但他的眼睛不是蓝色的。
是灰绿色的。
和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他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我。
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刺的小刺猬。
他身边跟着一个成年雄性。年轻,漂亮——异虫族标准的那种漂亮——五官柔和,眉眼温顺,气质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性格很软的类型。
那个雄性看见我,脸色唰地白了。
他垂下了视线,不敢看我。
小A在我耳边说:“那个雄性叫柯兰。是琉的弟弟。”
我看着那个叫柯兰的雄性,看着他和我儿子站在一起的画面。
呵呵。
然后我收回了目光,继续走我的路。
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