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第三百六十九次快死的时候,已经可以很淡定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流程和前三百六十八次没什么区别。
一头我很熟悉的犀牛型异兽——编号我都记住了,异兽族那边的赌局档案里它排名第三,踩过我九次,是老熟人了——抬起脚,朝我的方向落下来。
小A的半身光圈亮起,护住上半身。
下半身的事——听天由命。
我已经习惯性地蜷缩好了身体,把要害部位尽可能塞进光圈的保护范围内。这个姿势我练了几百次,熟练到闭着眼都能做。
然后那只脚没有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脚踩地面的声响,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击活体的声音。血雾在空中炸开,温热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我睁开眼。
那头犀牛型异兽倒在了五十米开外。
它的头没了。
准确说,它的头还在,但已经不在脖子上了。一颗比我整个人还大的头颅滚落在战场的泥泞里,琥珀色的眼睛还大睁着,死不瞑目。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抬头看向它倒下的方向。
一个身影悬停在半空中。
金色的头发在战场的硝烟中格外扎眼,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扭曲了他身周的空气,形成一圈透明的涟漪。
他的手上还沾着那头异兽的血。
天蓝色的眼眸从高处落下来,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越过硝烟和火光——
落在了我身上。
莱尔。
他从天上掉下来了。
不对,不是掉下来的。是飞下来的。异虫族的高阶雌性可以短暂悬浮——操控自身能量对抗重力,持续时间取决于能量储备。
而他此刻悬浮的姿态,稳定得像一颗钉在天幕上的钉子。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转向战场上剩余的异兽族。
接下来的事情——
怎么说呢?
如果前线是绞肉机,那莱尔就是有人往绞肉机里扔了一颗核弹。
他的战斗方式和普通雌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速度快到我的眼睛跟不上,力量大到每一次挥手都能带走一头异兽的命。他从战场的这一端杀到那一端,像一阵金色的风暴扫过去,身后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战场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泥地里,看着满地的异兽尸体,忽然觉得有些悲伤。
那头犀牛——踩过我九次的那头——是个老熟人了。
我们之间虽然是敌对关系,但打了这么久,多少有点……革命情谊?
唉。
走好。
小A适时地冒了出来。
“莱尔在六百一十七天前重夺了王位。”
我愣了一下。
六百一十七天,一年零八个多月。
也就是说——我离开山谷之后大约四个月,他就复辟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
“……”
“而且你那时候正忙着被踩,我觉得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和它计较。
“他怎么找到我的?”
小A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这个……”
“说。”
“我告诉他的。”
“……什么?”
“准确说,是他的情报系统追踪了很久没追踪到你。然后我……主动发了一个坐标给他的终端。”
我感觉太阳穴在跳。
“你——你是我的系统。”
“我知道。”
“你把我的位置告诉了莱尔。”
“我知道。”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我知道。”
“为什么?”
小A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非常欠揍的话。
“你死了三百六十九次了。我的能量快撑不住了。”
“所以你把莱尔叫来——”
“当外援。”小A的语气坦然得令人发指,“我没想到你这么废柴,死了这么多次还没多少进步。体能从C涨到C+,三百六十九条命换了一个小等级——我的能量储备扛不住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三百六十九次频死,换来的进步确实少得可怜。不是我不努力,是差距太大了。C级体能对上A级以上的异兽,就算我把战术发挥到极致,也不过是从‘被一脚踩死’进步到了‘被一脚踩成重伤’。
质变还远着呢。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问我怎么办?”小A反问。
“你把莱尔叫来了,你总有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