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二十一世纪程序员的方法论来安排时间:把所有任务按照体力消耗程度排序,优先完成高消耗任务,穿插低消耗任务进行恢复。跑步和俯卧撑放在上午,采集和阅读放在下午,游泳放在傍晚——湖水白天晒过之后温度会高一些。
至于投喂伴侣——
莱尔还在昏迷。但他总要吃东西。雌性恢复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凭空产生能量。
所以在完成上午的任务之后——准确说是被强制执行完成上午的任务之后——我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开始在山谷里寻找可以食用的东西。
这件事的难度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我是一个程序员,不是贝尔·格里尔斯。我对野外求生的全部知识来源于小时候看过的《荒野求生》和一些零碎的科普文章。而且这里的植物和地球完全不同,我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系统倒是非常贴心地给了一个植物图鉴功能——但它只显示植物的名称和类别,不显示是否有毒。
谢谢。真是帮了大忙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靠着“闻——掰——搓——尝一丁点——等半小时看会不会死”这种原始到令人发指的方法,终于确认了三种大概率可以食用的植物。
一种类似地球上的野芋头,块根很大,淀粉含量应该不低。
一种类似野葱,气味辛辣,可以当调料。
还有一种浆果,红色的,酸甜味,吃了两颗没死,暂时判定安全。
至于蛋白质来源——
我在溪流里摸了半天鱼,一条没抓到。
最后倒是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兔子。
一只傻到令人感动的兔子。
它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慢慢走过去。
它还是不动。
我伸手抓住了它。
它挣扎了两下,然后认命般地耷拉下了耳朵。
两斤重。
我强烈怀疑,这只兔子就是小学语文课本里守株待兔的那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肉。
我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生了一堆火。这个技能感谢我小学五年级的自然课老师,他曾经在课堂上现场演示过一次,虽然当时他自己也没钻出火来,但至少让我记住了原理。
实际操作中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成功。手掌磨出了两个血泡。
但火着了的那一刻,我承认我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太累了。
兔子烤好之后,我撕下一小块肉,咀嚼了一下。
没有盐,没有调料,甚至没有能用来当容器的锅碗。
味道寡淡到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肉腥气和木柴的烟熏味。
但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靠自己获取的食物。
我吃得很认真。
吃完之后,我把剩下的肉撕成小块,用一片大叶子包着,端到莱尔身边。
他还在昏迷。
我掰开他的嘴,把嚼碎的肉糊一点一点喂进去。他的吞咽反射还在,虽然过程缓慢,但至少能咽下去。
喂了大概小半只兔子的量之后,我停下来,擦了擦手。
看着他沉睡的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一年前,这个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坨垃圾。
现在,我在嚼碎了肉一口一口喂他。
人生际遇这种东西,真他妈的离谱。
莱尔这一昏迷,昏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我在弱鸡系统的强制执行下完成了每一个日常任务,没有一天例外。
第一天,我差点死在第三十公里处。
第二天,我在第三十五公里处吐了血。
第三天,我的双腿完全失去知觉,是系统拖着我跑完的。
第四天,我学会了在跑步的时候放空大脑,让身体自动运转。
第五天,我发现自己可以主动跑到第四十公里了。
第六天,完成五十公里后我还有力气去湖里游泳。
第七天——
第七天,莱尔醒了。
我刚从湖里爬上来,浑身湿淋淋的,正拧着头发上的水。余光看见莱尔那边有了动静,便走了过去。
他的眼睛睁开了。
天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澄澈得近乎通透,因为刚刚脱离昏迷的缘故,目光还有些涣散,带着一种迷蒙的、尚未完全清醒的恍惚。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然后他就愣住了。
痴痴地盯着我的脸,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想知道。这七天里弱鸡系统把我折腾得够呛,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倒在地上一睡不起。
“你醒了,”我蹲下身,语气平淡,“渴不渴?我给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坐起来,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力道大得惊人——雌性就算刚从昏迷中醒来,力气也不是我能抗衡的。我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在发抖。
微微的,细碎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了。
声音低哑,带着七天未进水的干涩,却又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Liu……”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琉。
他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他喊的是——
“琉,我好想你……”
他收紧了手臂,额头抵着我的锁骨,滚烫的温度透过湿衣服传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风吹过山谷,湖面泛起涟漪,远处的瀑布声隔着层层林木传来,模糊而遥远。
琉。一个已经死了的雄性的名字,莱尔的青梅竹马。
我的丈夫把我当成了他死去的爱人。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但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我说,“我在。”
他发着抖,把我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