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抱着我哭。
第二件事是发高烧。
其实这两件事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的。他抱了我大概十分钟,期间我感觉到他的体温在飞速攀升,从最开始的微微发烫变成了灼人的滚烫。等他终于松开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烧得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他还在看着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喊了一声"琉",然后就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我接住了他。
他比我想象中要重不少——雌性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密度都远高于雄性,即使莱尔的身形看上去修长匀称,实际体重大概是我的两倍。我几乎是连扛带拖地把他挪到了我这几天搭建的简易棚子里。
棚子很简陋,几根粗树枝搭的骨架,铺了几层大叶子勉强遮雨,地面上垫着干草。我把莱尔放在最厚的干草堆上,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我对发烧的处理经验仅限于地球上的常识:物理降温,多喝水,吃退烧药。
水有。溪流就在二十米外。
退烧药——
我看了看四周的荒野。
没有。
物理降温倒是可以做,但雌性的体温调节机制和雄性不同,我不确定用冷水擦拭这种方法对他有没有用。万一他的体质和地球人不一样,冷水反而刺激得更严重呢?
正犹豫的时候,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日常任务五(投喂伴侣)已更新为紧急任务:为伴侣寻找退烧草药。
提示:山谷东北方向,溪流上游区域,生长有一种蓝色叶片的低矮植物,其根茎研磨后可退热。
我:“……”
任务时限:两小时。超时惩罚:强制执行。
我:“你早说不行吗?”
系统没有回应。
我已经习惯了它这种高冷的做派。骂了一句,转身就往东北方向跑。
说是跑,其实是拖着跑完五十公里后还在打颤的腿,以一种介于快走和慢跑之间的速度移动。这七天的训练确实让我的体能有了不小的提升,但骨子里的酸痛和疲惫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溪流上游的路不好走,越往上游石头越多,溪岸越窄,到了一处小瀑布的位置,我不得不徒手攀着湿滑的岩壁绕了过去。
手掌上磨出来的血泡还没好全,被粗糙的石面一蹭,疼得我倒吸冷气。
找到那种蓝色叶片的植物花了四十分钟。
它长在溪流边的一片碎石滩上,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蓝幽幽的颜色在灰色的碎石中格外显眼。我蹲下来扒了几株,根茎细而短,白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连根拔了十几株揣在怀里,一路跑回去。
研磨这件事没有工具,我就用两块石头夹着根茎碾。碾出来的汁液带着泥沙,我用溪水冲了几遍,最后得到一小捧灰白色的浆糊状的东西。
闻起来更苦了。
我端着这坨东西走到莱尔面前,蹲下来,掰开他的嘴,一点一点喂进去。
他皱着眉,喉咙本能地排斥着这种苦涩的东西,好几次差点呛出来。我只能减少每次的量,用指腹蘸一点抹在他的舌根上,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次。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喂完之后,我在他额头上搭了一块被溪水浸湿的布条——布条是从他残破的衣物上撕下来的——然后坐在棚子外面,靠着一根支撑柱,望着远处的山。
紧急任务完成。奖励:植物图鉴更新(草药类)。
图鉴里多了一个分类,可以显示植物是否具有药用价值。
谢天谢地。
在那之后的两天里,我白天完成系统的日常任务,间隙回来照顾莱尔。换布条、喂水、喂草药、喂嚼碎的食物。他的烧反反复复,退了又烧,烧了又退,我的耐心在这个过程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但也在这个过程中,我意外地学会了分辨至少十七种草药和三十二种野草。
弱鸡系统的植物图鉴配合实地采集,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原来系统不是不给有用的功能,它只是非要你先吃够了苦头才肯松口。
和我上辈子的甲方一模一样。
第九天夜里,莱尔的烧终于彻底退了。
我知道,是因为他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当时正躺在他旁边——棚子太小,只够两个人并排躺下——半梦半醒之间,一股冰凉的力道扣住了我的左手腕。
我瞬间清醒了。
偏过头,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莱尔的脸上。他的眼睛睁着,天蓝色的瞳孔在月色中变成了深邃的靛蓝,安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脸色依然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失血过多的惨白了。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嘴唇本身的颜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沉默在夜色里蔓延了很久。
我想抽回手腕,但他攥得太紧了。雌性的力量——即便是一个大病初愈的雌性——也不是我能抗衡的。
“松手,”我说,“你该喝点水。”
他没有松手。
他慢慢坐了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正常运转。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冰凉的指尖触到我的脸颊,沿着颧骨的线条缓缓滑下,像是在描摹什么。
他的目光追随着指尖的轨迹,落在我的眉眼,我的鼻梁,我的嘴唇,最后停在我的眼睛上。
“琉……”他喊。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我没有回应。
他靠了过来。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汗、干涸的血、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雌性本身的清冽气息。
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
冰冷的,干裂的,带着病后的虚弱,却用了十足的力气。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同时产生了三个念头。
第一,他还以为我是琉。
第二,他在亲我。
第三——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等——”
我没能说完第二个字。他把我按倒在了干草上,整个人压了上来。雌性的体重和力量像一座小山,我根本推不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手指急切地扯着我的衣物,动作生涩却不容拒绝。
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解释。
异虫族的生殖方式和人类不同。在异虫族的配偶关系中,雄性是播种方,雌性是孕育方。而基于双方的实力差距,雌性才是占据主动位那个。
简而言之就是,他乘骑了我。
而我——
我想说我奋力抵抗了。
但我没有。
不是不想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