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是弱鸡,我其实是不服的。
在我还是地球人的时候,我一手扛着煤气罐上六楼,气都不带喘一口。搬家公司的师傅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赞许,说小伙子你这体格不来干搬运可惜了。
但是在虫族——
虫族最弱的雌性,可以单手捏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最弱的。随便在街上拉一个。捏碎石头,跟捏豆腐一样。
你扛煤气罐上六楼算什么?人家扛着你上六十楼都不带眨眼的。
所以虫族雄性的体能等级普遍在D到D+之间。而雌性的平均体能等级是A。中间隔着C、B两个大等级,每个大等级还分三个小等级。
换句话说,雄性和雌性之间的体能差距,大约等于一个普通人和一辆小型坦克之间的差距。
另外提一句,虫族雌性的力量是从出生到成年慢慢积累的,没有什么突变、进化期、觉醒之类的戏码。就是平平稳稳地变强,像一棵树慢慢长高,到十六七岁基本定型。没有风险,没有意外,也没有上限突破的可能。稳定,安全,无聊。至于雄性——自然选择压根没在雄性身上浪费“变强”这个选项。体能基准D级,从出生到老死,一条平线。
而我,D-。
D减。
比普通雄性还弱。
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灵魂原本是一个地球程序员,猝死前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工位走到茶水间。虽然穿越后的身体在成长过程中获得了虫族雄性的基础体能,但很显然,灵魂对□□还是有那么点影响的。
总之,弱鸡系统给我的评价非常精准。
弱鸡中的弱鸡。
谢谢,我知道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当系统弹出第一个日常任务列表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这玩意是来要我命的。
日常任务一:负重二十公斤,跑步五十公里。
日常任务二:俯卧撑一千个。
日常任务三:阅读三小时。
日常任务四:游泳三千米。
日常任务五:投喂伴侣。
日常任务六:采集可食用植物五种。
日常任务七:……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你是想玩死我?”我对着虚空问。
系统没有回答。
它只是在任务列表的最下方,用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标注了一句话: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将启动强制执行模式。
“强制执行是什么意思?”
系统依然没有回答。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最终决定先不去试探它的底线。毕竟我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的职场里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我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甲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不信,但是合同里的违约条款,一个字都不能忽视。
于是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山谷不算大,但地形丰富。有溪流、有湖泊、有密林、有开阔的草地。远处的山壁陡峭,目测以我目前的体能是绝对爬不上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润的草木香气,气温适宜,体感大概二十五六度。
如果不考虑身边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丈夫和脑子里一个变态系统的话,这地方还挺适合度假。
我低头看了看莱尔。他还在昏迷,姿势和我醒来时看到的几乎没有变化。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任务五,投喂伴侣。
这个任务暗示了一件事——莱尔会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偏高,但不算烧得很厉害。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开始结痂了——雌性的恢复能力果然惊人,这些伤如果放在我身上,这会儿大概已经感染发炎在鬼门关前排队了。
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做梦。
噩梦。
因为他紧闭的眼睑下面慢慢渗出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了耳侧的头发里。
我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原因很简单。
他现在衣衫不整,面容惨白却又偏偏生得极为好看,加上那副脆弱的、毫无防备的睡姿——
我是一个正常的成年雄性。
而且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发泄过了。
被冷落了一年,前十一个月我还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最后一个月因为宫殿里突然加强了监控——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逼宫的前兆——我连这点可怜的自由都失去了。
然后就经历了被劫持、被拖着殉葬、穿越黑洞这一系列鸟事。
罪魁祸首就在我身边,浑身是血,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念头,不过分吧!
过分也无所谓,反正我只能想一想。
我站起来,深呼吸了三次,转身走向溪流的方向。
洗把脸,冷静一下。
然后开始做日常任务。
负重二十公斤跑五十公里这件事,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一个持续数小时的漫长折磨。
现实比想象更加残酷。
首先,我没有任何负重装备。系统非常贴心地告诉我,可以就地取材——石头、泥巴、木头,随便什么,凑够二十公斤就行。
于是我花了半小时,用藤蔓编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背篓,往里面装了几块大石头,掂了掂,差不多够重了。
然后我开始跑。
第一公里,还行。
第五公里,腿开始发酸。
第十公里,肺像是要炸开。
第十五公里,我跪在地上干呕了三分钟。
第十五公里零一米,我倒在了地上。
然后,强制执行模式启动了。
怎么形容那个感觉呢——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我的后颈皮,像提一只小猫一样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操控着我的双腿继续跑。
我的大脑说:我不行了。
我的身体说:你行的。
我的膝盖说:我真的不行了!
强制执行模式说:你行的 :)
那个冒号加右括号的笑脸不是我杜撰的,系统真的在我视野的右上角弹出了这个表情。
我在被强制操控着跑完剩下三十五公里的过程中,除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理痛苦之外,还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个道理:
这个系统,是真的要玩死我。
五十公里结束的时候,我瘫在湖边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背篓里的石头不知道在哪个弯道散落了一半,但系统似乎并没有因此判定我任务失败——大概是看在我已经惨成这样的份上,发了善心。
如果一个想玩死我的系统也配用"善心"这个词的话。
我躺在那里足足躺了二十分钟,才勉强找回了一点力气。然后我想起来,日常任务不止这一个。
还有俯卧撑一千个。
游泳三千米。
阅读三小时。
采集植物。
以及——投喂伴侣。
我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刻,我特别痛恨我的傻逼丈夫。
如果不是他拖着我跳进黑洞,我现在应该还在那座安安静静的偏僻宫殿里,吃着按时送来的饭菜,过着我的摸鱼人生。而不是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山谷里被一个变态系统当牲口使。
怨归怨,任务还是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