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我的人查到的。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还是王大人自己看?”
王巡抚颤抖着手拾起纸张,越看脸色越白。有些事他知道但管不了,有些事他根本不知道。
“下官……失职。”
“失职?”洛青摇头,“你是失职,更是失心。身为父母官,眼见子民受苦却以大局为名龟缩,这官,不如不做。”
他不再看王巡抚,转向洛一:“传令,所有拿获人犯,押往城南校场。涉案异族商贾,单独拘押,派人通知其所属部落首领,明日辰时之前,来临山关领人,并给我圣朝一个交代,如若不然便按圣朝律令,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殿下!”周振和王巡抚同时惊呼,“这恐引发战端!”
“战?”洛青转身,双眸亮得惊人,“他们敢战,我就敢接,我惧他们?!你们想过没有为何他们平日敢如此嚣张?正是因为我们每次都以稳为先,每次都退让!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一丈,退到何时是尽头?”
他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我就是要告诉所有在临山关的人,无论汉狄戎,在这片土地上,就要守我圣朝的法!违者,惩!犯重罪者,杀!”
“杀”字出口,满院肃然。
王巡抚瘫坐在地。周振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末将领命!”
这一天,整个临山关都动起来。
兵士破门拿人的呼喝、囚犯的哭喊求饶、家眷的惊叫,在城中各处响起。刀光晃动,人影惶惶。
城南老校场,三十七名人犯跪成一排,有汉人地痞,有狄人壮汉,有戎族商贩,还有两名穿着吏服的衙役。
百姓起初只敢远远窥看,后来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
洛青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素衣如雪。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让洛一逐条宣读罪状、出示证据。每念完一条,便问:“可有冤屈?”
人犯中有人喊冤,洛青便让人证上台。被抢走宅邸的老妪、被救的女子、被逼死的苦主家人……一个个走出来,哭诉、指认。
证据确凿,无人能驳。
最后一条念罢,洛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律法在此,罪行在此。该杖的杖,该囚的囚,该杀的……”
他目光扫过最右侧五人:两人是印子钱逼死人命的,一人是多次拐卖人口的狄人贩子,两人是收受贿赂、纵容犯罪的衙役。
“斩!”
刽子手上前,鬼头刀映着火光。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不知是悲是快。
洛青转身,不再看行刑场面。
他走到校场边缘,对周振和王巡抚道:“今日之后,临山关需立新规。明日我会给你二人一份章程,涉及边贸管理、异族约束、百姓诉冤渠道。做得好,今日之事我可不予追究;做不好,你们也就不用再做了。”
“王巡抚,你的陈情奏章可以让加急送到我父王手上,去看看他是说允还是不允。”
王巡抚两股战战几乎要昏死过去。哪怕三皇子不追究,他的这个官也做到头了!
“还有周将军,若是这个门守得谁都可以闯进来杀人抢劫,你干脆去城门口开门迎敌,也省的整日在院子里对百姓的哭喊不闻不问。”
周振也是面色苍白,领兵打仗他可能在行,但是作为守城将领,他错的太多。
“我明日里会到府衙看临山关近几年的案件,若异族要见我就带他来。”
“……是,殿下。”
洛青的这一手震慑和雷霆出手的杖杀让整个临山关都沸腾起来。
今晚自然不可能再让洛青住在客栈里,洛青明日要审案,今晚就住在府衙里,所有的人都心神不宁,只觉得风波未过,明日恐怕更是狂风骤雨。
洛青让这几日四处奔波的侍卫先去休息,坐在桌前沉默片刻,还是提笔写了几封信。
给父王的,给太子的,给母后的,还有给赵师兄的。
他如今心绪复杂难辨,比很久之前在皇城遇那董姓少年驱马撞人还要复杂。
在皇城中的恶事多为上层阴谋勾结,百姓的生活也算安稳,而临山关不一样。这里的百姓不仅要接受异族的欺辱,同胞的压榨,还要忍受官府将领的不作为。
人心幽暗晦涩难以言表,今日看见的苦主让他心神大震,很多人已经形容枯槁,不成人形。
这天下虽无邪修魔道,虽无修士草菅人命,但是贪官恶官不作为的官给百姓带来的创伤更重也更痛!明明应该是庇佑者,却成了行凶者的手中刀。
洛青想起了那晚的悟道,为善者,当持剑,如今他手中的剑,也已经比当初锋利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