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车队抵达临山关。
黄土青砖铸就的城墙高约三丈,墙面布满风雨侵蚀的沟壑和后期修补的痕迹。
黑底红边的卫字旗在墙头猎猎作响。还未进城,已能感受到迥异的气息——官道两侧店铺招牌上除了圣朝文字,还写着弯弯曲曲的异国文字。
行人装束五花八门:裹毛皮坎肩的北地客商、穿窄袖劲装的猎户、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牵着叮当作响的骆驼。此时的北境已经处于初秋的泛凉,而若是皇城的如今,应该还在夏末,衣着清凉。
“殿下,临山关是三国交界。”洛一控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往北三十里是北狄部落,往西八十里是西戎国境。城内鱼龙混杂。”
城门处,甲胄陈旧的守军眼神锐利如鹰。队正见车内坐着个气度不凡的孩童,又瞥见洛一腰间的世家标识,语气恭敬:“贵人来临山关所为何事?”
“游历。”洛青平静道。
队正提醒:“东市有江湖人聚集,夜间最好莫单独外出。”
车队入城,驶入主街。
街道比清溪镇宽阔却更拥挤。叫卖声此起彼伏:北地皮毛药材、西域宝石香料。空气中混杂着羊膻味、香料味、汗味和马粪味。
洛青选择了一家名为平安客栈的店面,门面不大但干净,掌柜是个独眼中年男子。
后院小院清静,三间房围井而建,墙角柿子树果实还很青涩。
安顿后,洛青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只带洛一前往东市。
这里气氛格外不同:摊位杂乱,售卖锈迹斑斑的刀剑、不知真假的古董、颜色诡异的药粉、笼中奇形怪状的野兽幼崽。
逛市的人多携带兵刃,交谈声低,眼神中透着警惕。
在一处矿石摊前,一位干瘦老头推销“寒铁石”:“铸剑时掺一点,剑锋带寒气,可见血封喉。好东西不容错过啊!”
洛青拿起一块掂了掂,闻出一点硫磺味,赵青培教材记载:“北地寒铁石,色青黑,入手冰寒,无硫磺气。凡有硫磺味者,多为火山渣石冒充。”
“这是火山渣,铸剑会脆。”他放下石头。
老头脸色一变,见洛一按刀上前,悻悻闭了嘴。
“老丈,若只是价格偏高还好,但是你这价位,已称得上欺诈了。”
那老头心道哪里来的小崽子敢在这里闹事,但是还未出声便被其他动静打断。
前方忽然传来吵嚷声。
人群围成一圈,圈内是个衣衫褴褛的十二三岁少年,正被三个彪形大汉围着。少年死死抱着布包,一角露出半截陈旧的书册。
“小兔崽子,偷了东西还想跑?”满脸横肉的大汉伸手要夺。
“这是我爹的遗物!不是偷的!”
“你爹?穷书生能有这好东西?”大汉狞笑,“这书是前朝孤本,值五十两!”
布包被扯开,《山河舆志》掉落在地上,封面破损,纸张泛黄,却并非珍本。
“就这?”大汉恼羞成怒,抬脚要踹人。
“住手。”
众人看去,见是个四五岁孩童,身后跟着带刀侍卫。
大汉嗤笑着,眼神不屑:“哪来的小崽子多管闲事?”
洛青走到少年身前,捡起书递还给少年:“是你的,拿好。”
大汉伸手要抓洛青衣领,洛一扣住其手腕,咔嚓轻响伴随惨叫。腰侧佩剑微微出鞘,雪亮剑光镇住另外两人。
“光天化日强抢他人之物。”洛青语气平静,“按圣朝律,当杖三十,罚银十两。你们是想见官,还是现在滚?”
大汉抱腕狼狈逃走,围观者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那少年抱着书,对洛青深深鞠躬:“多谢小公子相助。”
“不必。”洛青看着他破旧的衣衫和单薄的身形,“你住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人?”
少年眼圈又红了:“家住城西,爹三个月前病逝,娘……娘改嫁了,我独自过活。”
洛青沉默片刻,“你可识字?”
少年抹抹眼泪,“我爹教过,识得一些。”
洛青点点头,“你且写百家姓我看看。”
少年虽不懂恩人想做什么,但是也走到一边捡了树枝在沙地上一字一字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