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组照片拍完后,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的俞栖迟一头窜入了帐篷里,许是熬了一整夜困意掩过了五感,浪潮声在她耳朵里变得黏糊且朦胧,像隔了一层梦境。
吵嚷声在斜阳越过帐篷帘子缝隙射入时响起,被吵醒的俞栖迟带着满肚子起床气幽怨地爬起来,迈巴赫停在远处的平整沥青路边,夕阳穿过半开的车窗洒在盛珩脸上,金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顺着立体的五官流淌下来,他戴着耳机看着笔记本电脑,像极了老电影里的某帧高光画面。
俞栖迟又抽出了手机,按下快门的刹那透过屏幕对上了男人的视线,她倒没有丝毫慌乱,将照片传给了男人。
“怎么样?这技术能跟你抢饭碗了。”
她逆着光走向盛珩,微微上挑的眼尾分明是匿在阴影里的,盛珩被她目光扫来的刹那,人却像是被狐狸尾巴轻拂了下。
“稍逊一筹。”他笑着点开,正要查看原图点击下载的时候,图片却被俞栖迟撤了回去。
“看来我还是怀才不遇了。”
“只好自己欣赏咯。”
盛珩开了门下来作势要打她,手才刚抬起几分便被俞栖迟闪身躲开,他的笔记本上显示着视频导出成功的画面,他托着笔记本给俞栖迟放了整段视频。
他将昨天夜里连拍的十几段视频剪辑在同个画面里,舞室的背景被他换成了绿油油的原野,许是时间仓促,他背景与人物拼合有几帧粗糙,但三分多钟的舞蹈里,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每一个不同的她演绎着不同的角色,将一个生命放入宁静之中,随之打破、质疑、挣扎、痛苦、抵抗……最后新生。
每一个她都是不同的角色,丝丝入扣,引人入胜。
亮面的屏幕反射着低悬红日,俞栖迟微眯起眼,红日好似生在屏幕里的原野之上,为她的新生镀上了鲜红的希望。
“好吧,是稍逊一小筹。”她在键盘上轻点几下,将视频传给了自己,转手便发到了舞团的微信群里让成员们周末按着这个效果先行练习。
“他们在干什么?”一顿操作后,她挪开了眼,望向沙滩上吵闹的人群。
“搭舞台,下周你的前同事有场庆祝solo的海边演唱会。”
盛珩说的是蒋霓,碰巧是下周生日,于是便有一场宣布solo出道的生日演唱会,届时据说还会有一半的场地会有ATV四轮摩托,让粉丝体验海边的日落飞车。
“怎么?等以后我也给你投资办一场。”
“那可不行,我要自己开,开个星空版的。”
“行啊。”盛珩扬了扬嘴角,绅士地走到副驾边上为她拉开车门,“回去吧,你以后的演唱会肯定比这个盛大。”
俞栖迟偏头看了他小半晌才钻入车里,似乎是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情意外地好,听着车里俗世以外的民谣,翻看着被导出在笔记本里的两组照片,盛珩选好了片还未来得及修图,可原片于她而言已经足够有故事感了。
“这些你会发到哪里去?”
“拿去比赛。”司机在猛地急转弯拐入高楼林立的都市后减缓了车速,“等着吧,少不了你的分红。”
“那我岂不是要靠模特扬名了?”
“错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她没太理解盛珩的意思,只当他是礼貌客套,笑着看向窗外也没再说些什么。
微信群里传来了舞团成员捧场的串串消息,尽数夸赞着她的舞台设计与编舞思路,可轮到练习时便又没有这般简单了。
接连两周时间,俞栖迟第一周白日里在舞室为成员们仔细抠着每个拍子的动作,从身体每个动作的幅度角度精确到每根手指,尽可能地将动作做得细致,晚上便在家里画着舞台设计图,从背景到每个场景的布景摆放都颇为讲究。
第二周则是进行合体的练习,为了尽可能将每个人动作的误差值减少,她让所有人都摘下了助听器,只看指挥老师的拍子,满满一整周的时间方才将舞蹈的整齐度提了上来。
临近九月中的头一次彩排,俞栖迟提前约来了盛珩,让他帮忙在台下分着录制几个不同视角的彩排视频,她在后台熟悉着流程,偌大的体育馆观众席上便只有他一人。
男人穿着西装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长腿交叉,几台相机不同机位分布在他的左右,刘海被他梳成三七分,室内没开灯的场馆里只能依稀看清他的轮廓,俞栖迟从舞台上望去,平日里她极少见得盛珩穿得如此正式,便又留恋了几分。
直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的周遭似乎亮了起来,亮到俞栖迟能看清他的眼神,深邃的桃花眼里平静得像望不到底的湖面,她的视线没搅起波澜,却接收到了男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