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栖迟从窗外往道上望去,已是深夜的福利院早早便随着灭去的灯光入了眠,静谧的福利院门前只停了辆亮黑色的迈巴赫,男人倚在车边,方才上来喊她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到他身旁,接过了一支带着风车的棒棒糖。
鬼使神差的,俞栖迟抽出手机为两人拍了张合照。
“这么贿赂我的同事啊?”她下楼,见小男孩蹦着回到了寝室,笑道。
“一周没见过人了,我来确认一下合作伙伴是否还活着。”
盛珩最近的工作似乎颇为准时,晚上她回去的时候男人已然睡去,出门时他还未醒来,俞栖迟每天便只能瞧见他紧闭的房门。
“来得正好,能先帮我录点视频不?”
男人微微讶异了下,眉峰被他提起几分后欣然应下,从车里将相机拿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通知你去拍照的。”
鬼知道。
俞栖迟走在前面轻嗤了声。
排练室里开着框框作响的抽风,音乐声还萦绕在这满墙镜子的空间里,她从角落里将三脚架搬出来,摆在了排练室后边的中点上。
“这支编舞分了很多个part,其中还包含了很多的solo部分,所以一会我会把它每个部分都录一半,后期你可以帮忙把这几遍都剪到一起形成多人演出的完整编舞吗?”俞栖迟做着拉伸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盛珩应了下来。
紧接着将近一个小时,他便直直地蹲在相机前,透过取景器看着俞栖迟将那支舞演绎出了十几个不同的角色,在同样的音乐里,她是无助的孩童、挣扎的少女,是被蹂躏的卵、破茧的蝴蝶,是破败的高墙、愤懑的困兽……
是跨越时间与种族的世间万物。
最后一遍跳完后的俞栖迟似是被这支舞汲干了灵魂,泄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支舞里是不是加了很多手语?”看完全程的盛珩边收拾东西整理数据边道。
“你看得懂?”
“我也没健忘到一个月不到就忘光的程度。”
也是。
“这支舞一开始是没有手语的,不过这舞团孩子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有的人觉得他们的舞蹈还不够震耳欲聋表达不出来,于是就加了手语引导和表达。”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窗口。”
盛珩点了点头,“是很好的想法,这些手语融合在动作里很自然,观赏性比单独看要高上许多。”
“或许……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往这个方向尝试一下?”俞栖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从地上弹起,“我发现在融合手语动作的时候,我竟然是很顺手诶!”
“是个不错的方向。”
“但是如果要传播进大众视野的话,恐怕你得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
她跪坐在地上,舞室的镜子映着她大汗淋漓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俞老师,这周末有时间跟我去创作一下吗?”盛珩的目光从显示屏挪开,定在了她身上。
俞栖迟没想到的是,答应过后当晚便已经出发了。
车窗将城市切割出块块色调不一的画面,五光十色的灯宛若液态金属般落在洒水车路过的湿漉漉柏油路上,凌晨居民楼里零星的暖光在飞驰的车速下汇成了条金黄的光河,俞栖迟望得有几分出神。
她还没多少困意,从包里掏出了平板开着网课学习起来。
“还在上学?”等红灯时,盛珩瞥了她一眼问道。
“二十岁,不正是读书的年纪吗?”
不知是不是有几分读书的天赋,还是十八岁以前她过得都很是顺风顺水,在国外训练错过了艺考的俞栖迟凭着文化科的成绩擦/边进了云州大学,作为云州分数线最高的综合性大学,没有什么可选专业的她被调剂到了工商管理上,在这个万金油专业上她却歪打正着地学到了如今想创业的知识。
“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盛珩望着云大校徽的网课道。
“那……师兄好?”
盛珩被她这番打趣闹笑了声,“你要是早两年去上学,说不准我就把你签下来了。”
俞栖迟上云州大学此事从未公开过,开学的时候凑巧在选秀的训练营里录着综艺,出道后接连跑了几个线下活动便在全网黑的浪潮,为避免惹是生非,她与学校申请了线上网课学习,到了考试周再回去参加考试。
在云大这种风云人物层出不穷的学校,自是没多少人会关注已经隐退多时的她,加之素面朝天配上口罩帽子,连考几天都无人发现她来过。
“要是我去上学了,大概也不会有勇气向你开口了。”俞栖迟上完了一节国际商务的网课后,有几分疲乏地关上平板,才慢悠悠地回复他。
盛珩没吭声,车子驶过繁华的都市后转入一条宽敞的大道,他开了些许车窗,盛夏的风从缝隙里呼啸进来,还带了几分潮湿咸爽的气息。
“这是要大晚上在海边拍照吗?”
“本来是不想晚上拍的,可是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
换上了一袭米白纱裙的俞栖迟边化妆边看着盛珩一顿忙活地从车上卸下一堆材料,海面一片幽暗,在浓缩的黑影里她只能瞧见亮着黄光的灯塔,四周幽静得不像话,只有盛珩窸窸窣窣捣鼓帐篷和潮水不知疲倦随风拍打岸边礁石的涨落声。
盛珩在海边布了个景,补光灯打在海边搭好的十字架上,上面挂着一双比俞栖迟直直张开双手还要大的翅膀,呈翱翔状悬在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