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被铺好了床单被罩,里面放了上次被他悬挂在树上的氛围灯,半掩着的帐蓬门将他的身形衬得更为好看,常年举相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她坐在板凳上托腮看着男人,像是欣赏着二次元漫画里被别人疯狂呼喊着“老公”的立牌。
“好看啊?”盛珩忽而对上了她的视线,走到她面前晃悠了下。
“还不错。”被抓包的俞栖迟忙将目光挪到了地上。
“布好景了,你去十字架那边站着,我调一下翅膀的高度。”
俞栖迟照做呆站在那儿,不过却是面对着十字架站的,盛珩对着她比划肩胛骨的位置,被掀起的海浪时而呼啸拍打在她叫上,闹得有几分痒。
细沙软绵绵地在她脚底下潮湿了几分,随着浪潮流动着,让实在怕痒的俞栖迟没忍住笑了声。
她动了动脚,本就前倾发力的身体一时没站稳,呼吸落在盛珩无袖背心露出的肩膀上,呼得他也痒痒地勾起了唇角。
“这种时候也要这么称职地演我女朋友吗?”
“有几天没演,戏瘾犯了。”俞栖迟笑着将身体收了回去。
她化了个低饱和度的复古妆容,脸上方才出汗的油光被粉底遮盖,无暇的皮肤透着腮红的粉嫩,锋利的眼线与更为卷翘的长睫毛在灯光下带上了光效,每眨一次眼都将盛珩的心颤得抖了抖。
“我等会会把翅膀给烧了,你得站得稍微远一点儿,咱们现在先试拍几张找下角度,这组照片我想拍得比较有神性,此时的你是一位真神,意外落在人间被枷锁束缚,翅膀被绑住痛苦飞不起来,所以你决定借火烧了你的翅膀重获自由。”
盛珩的声音伴着潮起潮落,俞栖迟像是被他带进了某个空间里,此刻身后幽暗的海面像无尽深渊,眼前就连随风摇曳的都显得颇有压迫感,像是随时要将她审判的敌人。
思及此,俞栖迟眸子里的倦意和散漫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坚定与渴望,甚至带了几分望向敌人的睥睨与不屑。
盛珩抓到了她望向镜头的刹那,锐利的眼神透过镜头与他对视,他极速按下了快门,勃勃野心被定格在显示屏上,他的激动猛然顶上了喉头,抓着相机的手都有了几分颤抖。
“对!就是这样!”
“保持住这个状态,现在我去点火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火光顺着打火机的蓝焰落在洁白的羽翼上,兹拉兹拉的声音将簇簇羽毛燃起,俞栖迟感觉自己身后带了几分热意,风扬起了她的裙摆与头发,纱裙与发丝在火光中飞舞着,火焰也顺着风被呼起了高度,飘在了半空中。
俞栖迟保持着极高素质的工作状态,听着盛珩的指挥回眸、抬眸、凝视,每种状态都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被束缚的不甘、挣脱桎梏的决心、对审判者的不屑、落在深渊的绝望……万千种情绪覆在她身上,拼凑组合成一位复杂的神。
她很会挑自己好看的角度摆姿势,身体破开呆板木讷的直线配合着不同情感呈现出不一致的状态,而盛珩则很会结合周遭与光影,捕捉她动感时情绪释放得最充足的刹那。
快门不断被他按下的瞬间,每一张他都有强烈的预感拍出了神图,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起来。
他对摄影有着种近乎疯狂的纯粹与执着,于是每次拍出满意的照片时都会生理性地激动,盛珩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嘴角被他用力抿成一条直线,食指顺着镜头的移动在快门键上不停用力捕捉每个瞬间。
灼灼目光终于在火光燃尽的刹那透过镜头对上了俞栖迟的眸子。
他的缪斯简直就是这世间凤毛麟角的存在。
“怎么样?”见盛珩停下来,身后的热浪也随着熄灭的火苗散去,俞栖迟走上前问道。
盛珩转动着相机的拨盘,方才的照片一张张翻过,他特别不喜欢选片的过程,于是拍照有个习惯,除了极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照片需要不断抓拍连拍以外,多数时候他都会等到最打动他的刹那的瞬间一拍即成。
可他刚刚那一番拍摄却是觉得每一刻都是这样动人的瞬间,按捺不住在片刻间拍下了百余张照片。
“很好看。”拨盘翻到了新建文件夹的最后,盛珩的激动感也被他压下了些许,稳了稳心神道。
俞栖迟也颇为满意地反复欣赏了几番,这两年的时间她远离镜头已经颇久,起初开拍的时候还有几分的不适应,可眼前的摄影师倒是个特别会引导人和给足情绪价值的行家,她在一声声夸奖中便也自然地放松下来。
创作/欲大发的两人又在浪潮里萌生了新的想法,将补光灯调至蓝色照着海面,原本泛白的浪将光漫射开来,俞栖迟上车换了条海蓝色的吊带小纱裙,细腻的纱网布料垂落在沙滩上。
盛珩爬到了车顶,皱眉看了好一阵子,又爬了下来,轻抬起她的腿往海面上挪了挪。
好瘦。
他抬起时,掌心不自觉紧了紧,又因为有几分不适应的颤抖,指尖隔着纱面抖了抖,触到了俞栖迟的小腿。
“嗯~”俞栖迟没忍住轻啧了声,顺带着把腿往后缩了缩,“你弄痒我了。”
“那……对不起?”
“这道歉跟反问似的。”
“你这倒是跟调/情似的。”盛珩此时是半蹲在沙滩上的,一只手抓着相机,另一只还保留着方才抽离的姿势。
俞栖迟用手托着脸撑在沙滩上坐起几分嗤他,“你还像求婚呢。”
“影后这是打算向有夫之妇的圈子进军了吗?”
“可别,我好歹在外界形象里还是个爱豆呢,你这可要挡我财路了。”她说着,望向漆黑一片的海面,“浪来了。”
盛珩起身拿来了盏白色补光灯调好方位后又爬回了车上,浪潮随着风声起起落落,蓝白色的补光灯照射出了海浪的模样,或许比起白日里还多了几分梦核感,色彩的饱和度都美了几分。
翻涌的浪拍打在俞栖迟的裙子上,她安稳地躺着好似在休息的美人鱼,顺着盛珩的场景描述切换着不同的情绪,两人便是这般一直拍到了天边泛白,日出在城市的另一端,平静的海面上只倒映着白云蓝天。
盛珩欣赏着取景器里女人的模样,她惬意地接受着海水的洗礼,整片蔚蓝大海都是她的裙子。
倘若海的女儿能有原型,大抵便也是她这般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