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复邹桉道。
这版编曲比起上一版的转折更多,跌宕起伏得像是将她卷入了一片汪洋,她如一条在浅水区里歇息的鱼,潮汐随着风浪将她拍打至岸边,退去又涌起,礁石被一次次愈发用力的海浪击打,循环往复又层层递进地予她喘息的罅隙。
每一次海浪翻涌而起,都是她的希望。
于是她拥有了期待。
她好像感受到了——期待妈妈在电视里看见自己的脸,期待拥有新的机会夺回她本该拥有的一切,期待可以重新站在舞台上享受绚丽的灯光。
拥有情绪的瞬间,俞栖迟边也跟着拥有了灵魂,寸寸神经操纵着她本羸弱迟钝的躯壳,犹如破土的新草,在坠落与升腾的起伏里将它螺旋生长的轨迹演了出来。
“好美。”
盛珩定在客厅里,纵使寒窗苦读十余载,时隔两年终于再看见俞栖迟跳舞时,他的脑细胞尽数都在接受着她舞蹈的洗礼,他想不到比这更好的词语去形容此刻。
将一曲编舞随着感觉跳完的俞栖迟开始循着记忆将动作逐个分解成清晰的组合,盛珩将GoPro架在一旁录制着整个过程,自己便走进房间忙起了别的活。
这一夜俞栖迟是在沙发上睡着的,等她将编舞的动作都调整好顺下来,用手机录了一版防止记忆丢失后,已是凌晨四点,睡两个小时她便起身洗漱上班了。
寂静的教室里回荡着邹桉改编好的demo曲子,俞栖迟随着音乐在空地上将自己昨晚编出的舞蹈表演了一遍,舞房里几十双手随着曲子淡出纷纷举过肩膀,手指自然张开旋转着以表喝彩。
“这个只是我昨晚灵感突显的编舞,音乐和动作都还只是初版,你们如果有更好的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哦。”
比起上一版的动作,明显这次的进展对于俞栖迟而言顺利了许多,邹桉也颇为配合很快发来了终版的编曲,还不忘前来吐槽了两句,“不是,小迟,这多少钱的工作需要你起早贪黑地跳舞啊?”
“为爱发电倒贴上班。”俞栖迟打趣道。
邹桉发来了个厉害的表情包。
俞栖迟这段编舞是从舞台的角度出发,比起上一版会更有剧情性和舞台观赏度。
教完了第一段高潮的齐舞动作后,俞栖迟点出了几位功底较好的成员学习各自的solo部分,队长李雯雯率先承担了第一段舞蹈的solo部分。
“我理解的这一段是你进入了一个混沌混乱的空间,到时候在舞台上四面都是镜子,所以这段舞蹈里你应该要表现出迷失与挣扎,一个平静生活被挫折打破后你的状态。”
李雯雯带着助听器颇为认真地听着俞栖迟表达,逐个拍子记下动作,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极高软度的身体与舞商和对音乐的独特理解让她快速记下了动作,且在舞蹈里放入了自己的状态与处理。
“老师,这里趴下又起来的动作我觉得压迫感似乎不够重,也体现不出我的挣扎有多无助。”队长躺在地上望着空荡的天花板,俞栖迟也随着她一同躺下,李雯雯的带了几分不大标准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如果把镜子改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呢?我被关在了这个笼子里,笼子外面可以有其他人演坏人,甚至演怪兽,这样的视觉冲击力会不会更大?”
许是在他们的世界里习惯了更多地使用眼睛来感受世界,故而对于视觉呈现上更有自己的想法。
“好!”俞栖迟颇为赞同地应下,如此一来别的成员也有了更多的表演机会。
李雯雯挑选了八位性格开朗些的成员,让他们表演各自想要演出的角色,出乎俞栖迟意料的是,这个舞团具有极高的默契,在搞怪上点子又是各不相同,但都能飞快地将各自动作融入舞蹈之中。
合过几遍音乐过后,光是凭着想象的无实物表演,便足以让她感受到舞台极大的吸引力。
此前舞蹈圈里曾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舞蹈与人的性格是挂钩的,人跳不出性格里没有的东西。
常年在公司里接受着单一风格和舞台呈现的俞栖迟曾对此不敢苟同,程云帆常常告诉她,只要站在了舞台上,你就理应驾驭所有的风格,不存在是否合适的说法,不论是何种类型的舞蹈,只要苦练就没有跳不好的道理。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能呈现出一个不错的舞台,但要谈这个舞台与她有多适配,她倒也说不上一二。
她只能做到用身体在表演,而非表达。
可今日得见这些成员能未加任何修饰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身体表达出邪恶与扭曲,是她需要苦练多日在舞蹈里演上一出戏才能表达出来的状态,不免也对这种说法有了几分的认可。
接连一周的时间里,俞栖迟日日起早贪黑地挨个教着动作,在最后一个solo部分都教完之后,结合着过程中学生的想法,她终于对这支舞进行了定稿,内容比起最初的版本丰富了许多,环环相扣的剧情让舞蹈的情绪不断递进爆发,也拨动着舞者的心弦。
“老师老师!门外有人找你!”
周五晚上的俞栖迟还在排练室里用手机录制着不同角色的练习室版本,一个坡着脚的小孩从窗外跳跃着探出了个头,在走廊里呼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