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珩靠得很近,清冽的雪后松木香窜入俞栖迟的鼻子里,她被逗得耳根子一红,别过了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这几天晚上她在医院六人间的病房里睡得并不好,夜里总有人轮着起来上厕所,四五点便陆续起床,俞栖迟几乎是在极浅的睡眠里断断续续地休息,加之晚上还这般折腾一下,没一小会她便昏睡了过去。
可还没来得及做上一场梦,她便被一阵急刹吓醒,乘客熙熙攘攘地挤着下车,盛珩的声音在她睁开眼的五秒后响起:“舒服吗?”
俞栖迟登时弹了起来,好家伙,自己竟然顺着惯性就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扶着盛珩下了车,村委会给每家子安排了镇上酒店的房间,只是数量有限只能一家一间房。
盛珩帮俞栖迟拎着她宝贝的背包,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和老板身后爬上了六楼。
老板开了门,一股陈年老木受潮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们这酒店很少有用到这么多房间的情况,刚刚已经喊阿姨来简单收拾了下杂物,你们先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
后者看着空荡荡还没干的地板,仅有的一张大床与一床被子,一时竟有些无从下脚。
盛珩倒是毫不在意,锁好房门后便拖着他的瘸腿坐到了床边。
俞栖迟见状才想起方才还不曾给他涂上药酒,从背包里拿出来后,见盛珩默默把腿缩进了被子里,她毫不惯着一把掀起了被子。
“你别看这药酒有点年代了,论功效它肯定是顶好的,这可是我爸煞费苦心研究出来的。”
“令尊是医生?”
“不是,是专业打架的,以身试药的功效最灵了。”
“……”
“这药你今天必须得上,可别到时候落下什么病根子来讹我。”俞栖迟说着,将他的腿摁在床上,涂上药酒后还给他按了按摩,“你身上还是好烫诶,你平时发烧感冒吃什么药?我出去给你找找。”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他说着,缩进了被窝里,还很是大方地把被子洋洋洒洒地留出另一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上来睡吧,我不介意的。”
?
要吃亏也是她吃亏啊,这男人整得这般大度的模样是在玩哪出。
“你睡觉安分不?”
“我还没有发烧瘸腿做运动的癖好。”
“……”
她爬上了床,五分钟没过便已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进入了一场大梦。
梦里群山环绕,夜幕缠绕,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她站在山间小路上,周遭能看见朦胧蜿蜒的路,她在岔路口犹豫了许久,才在勉强能瞧见光亮的方向挑了条路疾走。
山路崎岖不平,倾盆的大雨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她湿透了身,感觉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稀松的红壤被雨水冲刷的软塌塌的,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好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她似乎摸到了树桩,竟是出奇的温暖。
紧接着水滴重重砸在身上的感觉也消失了,梦境似乎缓缓消散在俞栖迟脑海里,后半夜的她风平浪静,似乎大雨渐渐停止,她也得以安稳歇息。
手机铃声日出而作般在阳光刺入房间不久后响起,在第三次即将响起时,俞栖迟终于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仅是睁眼的瞬间,她便宛如被电击一样清醒,一床的被子全覆在自己身上,她的手在清醒后顷刻间感受到了跳动,紧接着温热也顺着指尖传入她的寸寸神经。
“看来我还是需要多点自我保护意识。”
手腕上低频的振动让俞栖迟的神志回笼,这才发现她的手竟然就这样搭在了盛珩结实的胸膛上,男人T恤短裤视死如归地平躺在床上。
俞栖迟猛地吓醒,宕机的大脑勉强转了几下,“我……我这是看看你有没有退烧……没别的意思……”
说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声音越说越小。
“结论呢?”
俞栖迟这才从他猫猫头的底下把手抽出来,抚了抚他的额头,惊呼道:“我的天!烫死了!快去医院!”
“医术不精啊,天都亮了,可算发现了。”
“……”
俞栖迟这会没跟他贫,赶忙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盛珩踉跄了几下扶着床沿坐稳,接过俞栖迟递来的矿泉水。
他脸上此刻已无多少血色,脸颊红通通的直抵耳根,接水的手都有着几分颤抖。
她拉着男人磕磕绊绊跑下楼,借了老板的小电瓶便往医院里冲过去,许是烧上了头,又被她折腾了下,坐在后座的盛珩仿佛泄了全身气力,软绵绵地靠在她背上。
“喂,你可千万别睡着啊,坚持下,五分钟就冲刺到医院了。”
温热感从背部袭来,俞栖迟暗暗拧紧了把手。
到医院后她丝毫不敢怠慢将人拖往急救室,连闯了几个门诊室可算逮到了刚开门进来的医生。
“医生,快帮忙看看,他昨晚发烧一整晚现在还是很烫,昨晚吃了退烧药但是好像没退下来……”
那医生拿起听诊器顺带把了把脉,冷不丁地问道:“之前有什么病史吗?”
男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