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忙将梦九安置在尚昏迷的苏婉身边,吴婶取来一盆凉水,将面巾浸湿替梦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琳抱着梦灵也跟了进来,听到梦灵的呢喃声。吴婶听着那绵软又凄楚的轻喊,喉头一紧,压着声音哽咽叹道:天杀的拐子,好好一户人家,如今大人心碎得双双昏死,灵丫头睡梦里都在念她哥哥,一个家硬生生就这么散了……”
同村街坊们搭完手,见屋内暂时安稳,家中各有琐事要照料,低声哀悼几句便陆续告辞离去,只有吴婶母女放心不下,留在梦家守着照看。
阿琳抱着梦灵坐到床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动弹便惊扰怀里的小人和床榻上昏睡的夫妻。
吴婶守在床边,隔半刻钟就查看一下夫妇俩的情况。
门外,天光缓缓沉落,暮色漫进窗棂,往日弥漫淡淡药香、常飘着孩童嬉闹声的屋子,此刻冷寂得让人心里发堵。
苏婉眼皮轻轻动了动,扶着床榻坐起身,她轻晃了晃脑袋,双眼通红,失神地望向四周。
看到吴婶母女二人还守在自己家后,她哑着声道:“嫂子,今日有劳你操劳许久,时候不早了。快带阿琳回去休息吧。”
她的目光落在阿琳怀里的女儿上,眼里短暂闪过一抹微光:“阿琳,把灵儿给我。”
阿琳小心地把怀里还在熟睡的小丫头轻轻递到苏婉的臂弯,梦灵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拉着阿琳衣襟的手也松开了。
苏婉伸出颤抖的手臂,稳稳接住女儿,将她搂进心口。她将脸颊贴在女儿的发顶,温热的泪水无声打在梦灵的鬓边。方才失神空洞的眼底,裹上一层细碎柔软的暖意,可这份暖意之下,又含着化不开的痛心和崩溃。
吴婶悄悄转过身抹了把眼角,压下内心的酸涩对苏婉轻声劝慰:“小婉,你才缓过来,可别弄垮了身子。灵丫头还在你怀里,你得撑着。”
苏婉没回她的话,双手死死环住女儿的小身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小婉,别太过煎熬,夜里但凡有半点事,你只管立刻喊我。”吴婶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实在放不下,又多叮嘱一句,随后才带着阿琳踏出梦家院门。
苏婉抱着女儿,踉跄着脚步送吴婶母女二人出了自家院子,,等母女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她反手扣紧门闩,死死落了锁。
她转身往内室走,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灵堂棺木内安静躺着的萧遥,又有两道清泪贴着她的脸颊悄悄滑落。
“遥儿……对不起,姨娘没照顾好你。”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女儿。
走进卧房,她低头看了眼昏睡不醒的丈夫,抬手拉过被褥替他盖严实,再将女儿轻轻放在夫妻二人中间,自己挨着女儿右侧躺下,牢牢圈住这仅剩的骨肉。
黄昏渐渐淡去,天色很快变得沉黑,清冷的月光透过夜空中黑压压的云层,伴着一阵寒风,直直地淌进院内。吹得灵堂内的烛火左右摇晃。
一缕月光漏进窗缝,落在床榻上相拥的母女身上。照亮了梦灵稚嫩的小脸。
梦灵的小身子慢慢扭动着,缓缓从榻上直起身,一双小手轻轻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她借着月色,看了看两侧熟睡的爹爹和娘,小心翼翼地从爹娘二人中间的夹缝里爬下床。
她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却也顾不上停下,光着小脚跑到卧室门处,轻轻推门奔了出去。
她径直朝灵堂跑去,院里的寒风吹得她直打寒颤,灵堂内的烛光伴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摇曳。
冷风卷着香灰扑在她脸上,她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却半点没有退缩。
她从角落搬来今早坐着画画的小凳子,冻得微微泛红的小脚丫踩在凳子上,一双小手费力地扒住棺木,小小的脑袋轻轻抵在棺板上。
“哥哥。”她夹着哭嗓,轻轻叫了一声。
“哥哥,你身上出了好多血,肯定很疼……”她吸了吸鼻子,“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吹走疼,哥哥便能醒过来了,好不好?”
她冻得发僵的小手死死撑着自己的身子,学着之前萧遥替她吹伤口时的模样,鼓起小腮帮,轻轻对着棺内的萧遥吹了吹。
她吹了好一会,见棺内的萧遥并无半分动静,瞬间哭了:“哥哥,你快醒醒,别丢下灵儿,灵儿不要哥哥躺在里面被抬出家……灵儿不要见不到哥哥……”
温热的泪水顺着她脸颊滑进棺木,一滴滴落进棺内,落在萧遥苍白的指尖。无人察觉,萧遥方才一直僵硬冰冷的指节,在梦灵的泪水落上后,竟极轻、极缓地松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