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集市上，苏婉挎着菜篮，指尖还带着今早分拣药草时粘上的清香，在蔬果摊前细细拣选鲜菜。

沿街人声鼎沸，熟络的街坊邻居们坐在沿街闲谈说笑。苏婉逛到村头的老柿子树下，正巧碰见见卖蒸饼的张大哥还有偶尔来访的卖糖人坐在那闲谈。

她停在张大哥的挑担前笑道：“张大哥，劳你帮我拣两块软和的蒸饼，顺带拜托这位糖郎包一小包饴糖，我家中两个孩子惦着这口甜。”

“是婉妹子啊。”张大哥应声麻利掀开蒸笼，热气裹挟着麦香扑面而来，挑拣出两块暄软的蒸饼用油纸包妥，转头招呼身旁卖糖人，“劳烦帮婉妹子称一小包饴糖。”

“好嘞。”卖糖人笑着应下。他熟练地打开担子，捡了几块大的用油纸包好。“这位娘子，且拿好。”

苏婉接过油纸包好的饴糖与蒸饼，随手放进菜篮边角。张大哥笑道：“你家灵丫头从小就好这一口甜，长虫牙了都要吃。倒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婉闻言眉眼弯起，唇角噙着笑意回话：“这丫头嘴刁，偏偏遥儿总事事顺着她。”

话扯到梦灵身上，张大哥由衷赞叹道：“说来，灵丫头生得标致，眉眼清秀水灵，大半是随了你，但那嘴和耳朵又和梦大夫像。也不知道长大后，哪家小子有那福气像当年梦大夫娶你那样，跟她结为夫妻。当年你在村里，也有好多年轻小伙钟意你啊。”

苏婉被说得面颊微热，笑着摆手：“张大哥净拿陈年旧事打趣我。”一旁的卖糖人附和着和两人说笑，又将话题扯到半个月前镇上闹拐子，感慨自打陈正挨个叮嘱过村民，街头孩童追逐嬉闹都有大人看管，拐子无处下手，村子安稳太平。

苏婉暗自庆幸出来前交代过萧遥，辞别二人回到村集上，蹲在菜摊前细细挑选青菜。

可没等拣满半篮，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琳衣衫凌乱、神色慌张地从村里奔出，一把拉住苏婉挎着菜篮的手。语气因为惊慌都变了调：“婉婶，快回家。出事了！”

苏婉听到阿琳的话险些摔倒。还好阿琳及时扶住了她。

“阿琳……出啥事了？”苏婉脸色苍白，双手止不住发颤，就连挎着的菜篮都差点滑落，阿琳贴心地将她的菜篮取过来自己挎着。

阿琳咬着唇，眼眶通红，话不成句：“是萧遥弟弟……你快回家里。我娘已经让人去找梦叔了。”

苏婉脑子轰然一空，在阿琳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朝家中跑去。方才在集市上同人闲谈的安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另一边，梦九刚采完药下山，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肩上还背着装满草药的药篓，指尖沾着山野草木的青涩药香，闻言顿住脚步，瞧见两位同村村民神色仓皇地朝自己奔来。

望着两人的神情，他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梦大夫，快回家。家里出事了！”两个汉子喘着粗气说道。

梦九闻言心头猛的一沉，来不及询问缘由，他随手将背上的药篓递给其中一个汉子，急匆匆地顺着山路往家里赶。

远远望见自己家门前聚集了好几个街坊，苏婉挣脱阿琳的搀扶，踉跄着往家门跑去。

吴婶背对着院子坐在门口，一直在安抚怀里的梦灵，但小丫头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平时漂亮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小婉……”看见苏婉跑过来，吴婶起身喊道。她刚想告诉苏婉实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娘！救救哥哥……”梦灵看见苏婉，当即挣开吴婶的怀抱，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泪珠顺着梦灵通红的脸颊滚落。

梦灵断断续续地哽咽开口解释：“坏人翻墙进来……把我套进袋子……哥哥救了我……他出了好多血……倒在地上不动了……娘！救救哥哥……”

女儿的哭诉就像有千斤的担子，把苏婉砸得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门口。她抬眼看向院内，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人用草席盖住。

她踉跄地起身，朝院里那方草席一步步挪去。阿琳拎着她买菜的菜篮走到门口，油纸裹好的饴糖与蒸饼安安静静卧在篮底，甜丝丝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却并没有冲淡院里的绝望气息。

苏婉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将草席掀开一角。她泛红的眼里映出男孩稚嫩的脸，他歪着脑袋，就像小时候靠在她怀里睡着了一般。但是周身早已没了半点温热。

“遥儿……”苏婉颤抖着声音喊道。望着萧遥那染满血的半张脸，还有嘴角没干涸的血迹，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打碎了。

泪水顺着她眼角落下，她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上萧遥苍白冰冷的脸颊。巨大的悲痛瞬间袭上心口，她身子晃了晃，径直朝侧边倒去。

留在梦家的几个街坊连忙将昏倒的苏婉扶住，手忙脚乱地将她挪到门口的凳子上。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有气后悬着的心才落下。

吴婶将梦灵抱到一旁，用身子拦住了梦灵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苏婉昏了过去。阿琳从菜篮里拿了一块糖递给梦灵，但小丫头望着糖，根本没有吃的欲望。她已经没力气哭了，小鼻子一吸一吸地抽泣着，嘴里还在念着那句：“救救哥哥……”

没过多久，梦九喘着气跑到家门口，闻见家里的血腥味，他眼里露出从前从未有过的慌乱。

“爹爹……”梦灵抽泣着喊道：“救救哥哥……”

梦九看着眼睛红肿的女儿，心口像被生生扯裂，痛得喘不上气。他轻轻蹲下身，帮女儿擦去了刚刚从眼里滚出的泪水：”灵儿放心，爹爹一定要把哥哥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