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蘅还未回神,手下意识拖住了那人的胳膊,黏糊带着点湿的颗粒感随之传来。
“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她俯身轻声询问。
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晦暗的眸子闪烁着点点希望的光亮,双手更为用力地攥住了时蘅的胳膊。
可她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只有掌心,并无十指。
她的神情明显一滞,心中猜想:难道是那天在暗狱看到的那个人?
“时姑娘,是我啊!”面前乞丐模样的男人沙哑着声线,努力挤出声音。
时蘅视线来回扫视,却未找到丝毫的似曾相识之感。
见状,男人抬手胡乱地将遮挡眼前的发丝缕开,一双眼睛展露其中泪光闪烁。
“我是孙金宝,孙老县令的儿子,明德公子。”他的声音颤抖着,着急地介绍。
时蘅瞬间毛骨悚然,从前那个胖到脸颊肉挤压目光的人,如今却骨瘦嶙峋,遍体鳞伤,找不出一点从前痕迹。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瞳仁震动,手逐渐脱离。
孙金宝感觉手腕上的力减小,就仿佛刚刚抓在手中的救命稻草正在逃脱。
他用尽全力折叠掌心去攥住一线希望,近乎豁出去了一般继续补充道:“就是那个逼你婚,封你家店的……时郁小铺。”
时蘅只感觉那十个窟窿中结痂的血块,似刀划过她的肌肤,更似是扎在她心头。
“我记得,我没忘。”
闻言,孙金宝松了一口气,随即赶忙致歉,“之前的事您大人有大量,还望您能原谅。”说着他连连跪拜。
此情此景,与传言发生重合。
所以孙老县令当真死了?
想着想着,时蘅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殿下,我们现下该如何?要联系凌大人吗?”玉儿见时蘅久久没有反应,上前耳语道。
孙金宝仿佛听见了只言片语,满眼惶恐,看着时蘅连连摇头。
“先带回去。”
孙金宝是从后院的门被押送进偏屋的。彼时,时蘅和玉儿已然在屋中静候。
“殿下,据我所知这衔山书院并没有个适合……”玉儿边说边仔细观察时蘅的神情,“关押人的地。”
闻言,时蘅蹙眉,“可有空屋?派一两个人看着即可,我猜即便他能逃也不会逃的。”
玉儿奇怪,但没有多问。
时蘅看着她,曾经树立的戒备淡去,“先前凌大人带我离开那晚,是去了他的一个暗狱,孙金宝就在其中。”
“他瞧见我,豁出去般大喊,想让我远离凌大人。”
她说着叹出一口气,“但彼时我并未认出他,只觉是神经失常。”
“结果下一瞬……”她快速眨眼两下,“他一只脚的五根脚趾便被尽数剁下。”
那一幕幕还历历在目,她一想身上汗毛还是忍不住地立起。
“私有暗狱。私自处罚。”玉儿小声嘟囔着,眉头也跟着蹙紧,“这可不是小罪。”
时蘅淡淡瞥了她一眼,“把孙金宝带过来吧,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是。”玉儿猛地从思绪中抽离,迅速应下。
很快,“咚”地一声。
时蘅抬眸看去,孙金宝双手被束跪在她的座椅前一段距离。
此况似曾相识。
“时姑娘……”他刚刚开口便被压着他的两人更用力地压制。他反应极快地改口道:“绥安公主,殿下。”
他喉中沙哑之色愈发严重,这样的距离已经很难听清。
“大点声!”压着他的其中一人呵斥道。
孙金宝却像是丢了魂一般,头连连磕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
看着眼前骨瘦嶙峋的男人一遍遍的重复道歉,时蘅心里不是滋味,“不用压着他。”
然而压着孙金宝的四只手没有一只松懈,迟疑地对视,又斗胆看向时蘅。
后者莞尔一笑,坚定点头,“你们先退下吧。”他们这才听命离开。
时蘅一步步靠近孙金宝,他却吓得连连后退,直到瑟缩在角落,大口喘息。
前者的脚步停在原地,轻声唤道:“孙公子,你仔细瞧瞧你在哪?不必害怕。”
良久之后,后者平复下来,目光恢复正常。
“孙公子,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不知你可愿配合?”
孙金宝失了魂一般地点了点头,“可以。”
“你可知玉濉胡推官?”
摇头。
“你可有听闻凌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