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为此大动干戈,得不偿失。
可云溪大火燎燎,鲜血满地依旧历历在目,那沉甸甸的寄托与爱压在肩头,她不忍也不能独自享福,无动于衷。
她再一次坚定点头。
李夫子眼中闪过一瞬的诧异,随即是欣慰与自豪,他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领着时蘅与玉儿走到了后院,后院前是一条潺潺流淌的河,一颗树倾斜探出向阳而生。
有那么一瞬,时蘅再一次看见了云溪的影子,浑身汗毛竖起。
他们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围着一张小桌。
“自胡夫人怀有身孕,胡宅便开始高价招募乳娘,不求经验,只求博学多才。”
“彼时,我一学子家中困难,便想一试,她条件出众便被选中。”说到这他长叹一口气。
时蘅不禁想到昨日凌义川所言的此案最终判决,心头一紧。
答案在此一刻基本呼之已出。
“后面想必凌大人已然告知于你。”
虽不知李夫子为何得此结论,但确实如他所言,时蘅的确已然知晓。
后者抬眸看着李夫子,那人仅是往日那般往事如烟。
“她自小随我学习,我知她勤奋肯学,为人老实,我自是不信胡推官所言。”李夫子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气恼,褶皱的手握紧成拳。
“此事发生之后,我本想找其家人了解情况。谁知其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为护真相竟私自关押其家人,至今不知死活,只有一刚会说话的孩子因在别家玩耍而逃过一劫。”
时蘅闻见的同时眼前再一次浮现竹竿和小胖的身影,两张童真单纯的小脸亮着星眸直勾勾地望着她,就仿佛是在看世上最厉害的人。
再一转便是大火之前两颗远离身体的头颅,她应激地身体瑟缩,眼中的惶恐掩都掩不住。
“殿下,您没事吧。”玉儿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抚摸。
时蘅感觉胸口的震动愈发明显,她多次深呼吸才平息下来。
“除此之外,您知道些什么吗?”玉儿手中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手指微微弯曲,温而和地反握住她。
李夫子无奈摇头,“恐是胡推官不愿被发现,早已多方防备,已将明了真相之人藏起来了。”
时蘅的眼神透露出一瞬的泄气,但大脑还是不依不挠地持续高速运转着。
“按靖雍律,无诏不可擅杀,否则……缘坐妻儿。”玉儿的声音忽地突破寂静,她激动地向前探出身体,“会不会是因此胡夫人不敢说出真相?!”
时蘅的眼睛闻之亮起,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李夫子。后者动作缓缓,他点点头,“的确,很有可能。”
“那岂不是就意味着那些人已经死了?那怎么证明他们是为胡推官所杀?”玉儿瞬间又泄了气,连同背都弯了几分。
“确实倘若有伐验骨辨人,倒还有些机会,现下已过些时日,即便找到尸骨,恐也无法辨认是何人。”时蘅道。
四周再一次陷入寂静,潺潺流水,轻响回荡。
李夫子的手自胡须根部来来回回顺到尾部,良久之后摇头叹息,“我不建议殿下如今行动,权不在手,一错便极易安危难确,如此冒险并不明智。”
“春遥时舛,望春惘自白。”
“时机不对,就算仅是玉兰都很难绽放,更何况朝政之事。老夫不愿见您有所闪失,还愿殿下三思,待到大权在手,彼时万事皆比当下容易安全。”
时蘅明白李夫子不支持她继续调查下去,可以现下靖雍状态,大权在手之日怕是遥不可及,倘若束手等待,怕是等不到那一天。
她宁愿冒险,也不愿空手等待。
时蘅的目光缓缓投向那棵向阳倾斜的玉兰,莞尔一笑。,“我明白,今日突然拜访,有所冒犯。还望夫子对外不要告知他人此行。”
李夫子看着他,叹出一串鼻息,“无碍。”
看着这两道慢慢走远的背影,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时蘅戴上面纱,踏出门槛,看着小巷。
彼时夕阳西斜,暖黄色的余晖铺在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一切都被覆上了一层橙红的薄纱。
她们二人按原路返回。
刚走出小巷,就见往日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空空荡荡,所有人都有意躲闪在街道两侧,快步离开又好气回望。
时蘅心生奇怪,朝着视线所集的方向看去。
——一个衣衫破烂,鲜血淋漓,头发打结又因过长而挡住双眸的成年男子步步艰难地前行。
他边跑边时不时往后张望。
在瞧见时蘅的那一瞬,近乎疯了一般跑过来,跪在她跟前,声音颤抖着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