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时候年纪也不大,但站在那里,那股子气势……就不一样。他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几眼。我当时心里直打鼓,心想是不是我这一身破烂污了贵人的眼,要治我的罪?”
“然后呢?”她很难想象,少年时的尚书原,会是何种模样。
“然后……”影七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殿下走到我面前,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老老实实说,没名字,家里也没人,就我自己。殿下沉默了一下,又问:‘为什么来应选?’ 我说,混口饭吃,不想冻死。殿下听了,没笑,也没生气,就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不像看一个乞丐,也不像看一个失败的候选者。”
他模仿着当时尚书原的语气:“‘你根骨不算最佳,底子也薄。但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逃命躲闪的本能反应,比许多练过武的还快。’ 殿下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又说……”
影七停顿了一下,“‘看你可怜。既然无处可去,便留下来吧。从今日起,你叫影七。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了。我要你活,你便不能死;我要你死,你也不能苟活。能做到吗?’”
“我……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影七笑了笑,“只觉得,能有口饭吃,能有地方住,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跟野狗抢食,哪怕是把命卖给他,也值了。我就跪下来,磕了个头,说:‘能。’”
“后来我才知道,殿下收下我,固然有看我孤苦无依的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恐怕是他看到了我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他说我‘逃命躲闪的本能反应快’,后来在训练里,这成了我的长处。那些正规的武功招式我学得慢,但论起隐匿、追踪、反追踪、还有在各种稀奇古怪环境下保命的本事,我比谁都快。殿下……他眼光毒。”
孟依梅静静地听着。她忽然对尚书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所以,”影七总结道,“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从一个快要冻死的乞丐,变成了皇家影卫‘影七’。虽然训练苦了点,规矩严了点,时不时还得刀口舔血,但比起以前的日子,已经是天上地下。主上于我,是给了第二条命的人。这条命,自然就是主上的。”
“怕猫的毛病,一直没改?”孟依梅试着让气氛轻松些,问道。
“改不了啦!”影七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抱紧双臂,“一看见那毛茸茸的东西,听见那‘喵呜’一声,我就觉得当年脸上那几道血痕又疼起来了。十三那家伙,有次出任务回来,不知从哪儿弄了只刚断奶的小狸花,故意在我面前晃,吓得我差点蹿上房梁!为这事儿,我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孟依梅也笑了。她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冷面影十三举着一只无辜的小奶猫,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影七上蹿下跳,该是怎样有趣。
“那……殿下他知道你怕猫吗?”孟依梅好奇。
“知道啊。”影七点头,笑容里多了点狡黠,“主上还说过,这毛病挺好,至少算是个‘人味儿’,提醒我自己打哪儿来的,别真把自己当成没感情的刀。而且,有了这个弱点,某些需要伪装或获取特定信息的任务,反而更方便。” 他眨眨眼,没有细说,但孟依梅大概能猜到,一个“怕猫”的破绽,在某些情境下,或许比完美无缺更能取信于人。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起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影七大哥。”孟依梅诚恳地说。
“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姑娘不嫌烦就好。”影七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这时辰,十三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去把晚饭预备上,今晚加个菜,算是给他接风,也庆祝姑娘的新作即将面世!”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向储物间走去。
孟依梅独自坐在石桌旁,望着那跳跃的灯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脚步声从入口方向隐约传来。影七从储物间探出头,咧嘴一笑:“听这脚步声,是十三回来了!嘿,还挺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