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梅这一觉睡得极沉,格外踏实。
她被一种十分规律的“唰、唰、唰”的声响唤醒。她不确定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岩生发出来的。
孟依梅睁开眼,寝居内依旧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方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唰唰”声清晰地从门外传来,不疾不徐。
她猛地坐起身,侧耳细听。
没错,是扇子声。
而且…… 空气中,似乎还飘来一丝极淡的、清冽的、与这地底土石气息格格不入的冷檀香气。
不可能……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但光滑的石地上,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拉开寝居的木门,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穴中央那堆早已熄灭、只余灰烬的灶火。石桌旁,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正仰头观赏着洞顶垂落的、流光溢彩的钟乳石。
那人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玉冠束发,腰间悬着熟悉的蟠龙玉佩。他手中一柄玉骨折扇,正随着他赏景的姿态,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开合着,发出那规律而清越的“唰唰”声。
尚书原?!
孟依梅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或是连日逃亡心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他怎么在这里?
岩生呢?
他是何时进来的?
怎么找到这里的?
震惊让她一时忘记了所有,只是怔怔地扶着门框,望着那道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仿佛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那赏景的身影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果然是尚书原。依旧是那张俊朗疏淡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如同扫过洞中任何一件景物般,向下扫去——
下一瞬,尚书原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凝,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将头扭向了一侧,同时手中那柄一直不紧不慢开合的折扇,“唰”地一下彻底展开,恰到好处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眼前,阻隔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孟依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礼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月白色的细布寝衣,因一夜沉睡而有些微皱,松松地裹在身上。
因匆忙起身,衣襟甚至未完全系好,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赤足站在冰凉的石地上,未着罗袜,更未穿外衫鞋履。
“轰”地一下,血涌上了脸颊。孟依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何等形容不整!她竟然就穿着寝衣、赤着脚、披头散发地站在一个男子面前,而这个男子还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
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她,比方才的震惊更甚。她低呼一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退回寝居内,“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狂跳,脸颊滚烫,耳根都烧了起来。
门外,那规律的扇子声似乎也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尚书原依旧平静的嗓音:
“是本王唐突,未先通传。孟姑娘不必惊慌,且先整理仪容。本王在外相候。”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孟依梅却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丝罕见的……不自在?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羞窘,连忙走到柜前,手忙脚乱地找出外衫裙裤,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又将散乱的长发匆匆绾成一个最简单的髻,用木簪固定,最后穿上了鞋袜。
再次面对门板时,她已勉强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脸颊的微热和心跳的余韵,却一时难以平复。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缓缓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