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梅紧跟着前方那点光源,手脚并用,艰难地向前挪动。
粗糙的石砾和凸起的岩棱不断刮擦着她的衣物和肌肤,带来阵阵刺痛。
孔道并非笔直,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冰冷的石壁紧紧压迫着胸膛,几乎令人窒息。
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苔藓、淤泥和一种难以言喻、地底深处的陈腐气息。
但最清晰、也最令人心神不宁的,是前方越来越响亮的、潺潺的水流声,仿佛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地底深处奔腾咆哮。
“跟紧,留意脚下,有些地方很滑。” 前方传来“樵夫”压低的提醒,他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带着嗡嗡的回响。
孟依梅咬着牙,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惶惑,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跟随前方的火光和声音上。
她不知道这条暗道有多长,通向何方,更不知道外面竹里馆的情况究竟如何。
宋嬷嬷她们真的安全撤离了吗?那些放火袭击的人,会不会发现这条密道追进来?
“我们……要走多久?” 她终于忍不住,喘着气问道。声音在狭窄的孔道里显得微弱而颤抖。
“快了,前方就是暗河。”“樵夫”没有回头,简短答道,“沿暗河向下游走约三里,有出口。”
三里水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孟依梅心中一沉,但此时已无退路。她不再多问,节省着力气,继续前行。
又爬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不,并非真正的开朗,而是空间骤然变高变大,火把的光芒不再被紧紧束缚,能够照出更远的范围。
他们终于爬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狭窄孔道,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穴。洞穴一侧,一条约两丈来宽的地下暗河正奔腾而过,河水幽深墨绿,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诡异的粼光,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河岸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湿滑异常。
“樵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将火把插在岸边一处石缝里固定好,然后转身,向仍半跪在孔道出口处的孟依梅伸出手:“孟姑娘,小心些,这里滑。”
孟依梅看着他伸过来的、布满厚茧却稳定有力的手,略一迟疑,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与她冰凉汗湿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用力,将她从孔道中拉了出来。
站定后,她迅速抽回手,借着火光快速打量四周。
洞穴很高,顶部隐没在黑暗中,火光照不到。暗河对岸也是黑黢黢的石壁,看不到边际。他们所在的这侧岸边,除了他们出来的那个隐秘孔道,似乎别无他路。空气更加阴冷潮湿,水汽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要坐船?”孟依梅看着那湍急幽深的暗河,心中发憷。这河里可会有船?
“不。”“樵夫”摇头,从背上的行囊中取出两副奇特的装备——像是用坚韧的皮革和金属扣环制成的简易“马甲”,前后都有可以固定的带子,腰间还连着一条长长的、同样材质的绳索。“穿上这个。我们顺水而下。”
“顺水……而下?”孟依梅看着那套古怪的装备,又看看汹涌的暗河,难以置信,“就这样……游下去?”
“不是游,是‘漂’。”“樵夫”将一套较小的装备递给她,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是水靠,能保你浮在水面,减少阻力,也能保暖。将绳索扣在腰间,另一头我会扣在我身上。你只需放松,保持仰面,尽量控制方向,避开水中大石。我会在前面引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抓紧你胸前的握柄,不要松手,更不要试图挣扎或逆流。相信我。”
孟依梅接过那套冰冷沉重的“水靠”,手指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依言开始穿戴那套“水靠”。
皮革很厚,带着油脂和某种药草混合的奇特气味,内衬似乎絮了东西,并不十分柔软,但穿好后确实感觉暖和了些,也似乎……轻盈了些?
“樵夫”帮她调整背后的带子和腰间的绳索扣,动作专业而迅速,毫无逾矩。
“准备好了吗?”他看着她,火光照亮他黝黑面庞上沉静的眼。
孟依梅点点头,握紧了胸前那个皮质的握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咆哮的暗河,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沉默如山岳的男子,心中默念: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好,跟我来。”“樵夫”率先走到岸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暗河。
他入水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溅起太大水花,身影很快在墨绿的河水中调整好姿势,仰面朝上,对她伸出手。
孟依梅走到岸边,河水的寒气几乎要将她冻僵。她闭上眼,心一横,学着他的样子,也跳了下去。
“噗通!”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夺走了她的呼吸!水流巨大的力量立刻攫住了她,将她向下游猛扯!
她惊恐地想要挣扎,却想起“樵夫”的叮嘱,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仰面朝上,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握柄。
下一秒,腰间一紧,一股沉稳的力量通过绳索传来,将她下冲的势头稍稍稳住。
“樵夫”就在她前方不远处,同样仰面,手脚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划动,控制着方向。
他们开始顺着暗河飞速向下漂流。孟依梅死死闭着眼,感觉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着面颊,灌入耳鼻。
身体不时擦过或撞上水中突起的岩石,虽然有水靠缓冲,依旧疼得她直抽冷气。
好几次,她能感觉到“樵夫”通过绳索传来的力量猛然变化,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避开更大的障碍。
她不知道漂了多久,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寒冷、黑暗、水流冲击,和前方那始终稳定、如同灯塔般存在的牵引力。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冻僵、或者被这黑暗与激流逼疯时,前方的“樵夫”忽然低喝一声:“低头!闭气!”
孟依梅下意识地照做,将头埋入冰冷的河水中,紧紧闭住呼吸。
下一秒,她感觉身体随着水流猛地向下坠落,耳边是更加狂暴的水流轰鸣!他们似乎冲下了一个地下瀑布或陡坡!
短暂的失重和剧烈震荡后,身体重新被水流托起,继续漂流。
但这一次,孟依梅感觉到水流似乎平缓了些,水声也不再那么震耳欲聋。她尝试着微微睁眼。
一点微光,在前方水道的尽头,隐约闪现。
是出口!?
希望如同野火,瞬间燎原,驱散了部分寒冷和恐惧。她精神一振,努力调整着僵硬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