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的打算,竟如此直白,如此狠绝!甚至连“年下不好动手”都考虑到了,只等年关一过,便要彻底清理掉她这个“隐患”!
她缓缓走回桌边,手指抚过那支冰冷的笔。
上元灯节,还有半个月。
她需要更小心,更隐忍,同时,也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
孟依梅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衣裙,将唯一那支银簪插稳。
“且看吧。”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与此同时,翰墨轩已于腊月二十九下午便歇了业,贴上“新春休沐”的红纸。店内空空,唯余墨香。二楼静室,尚书原却并未离开。
他面前摊开着几张才送来的密报,是关于孟府年节前后几日的动向安排,以及大皇子一系官员的近期聚会清单。
李掌柜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孟府那边,除夕祭祖及家宴安排如常,倚梅院那位也会列席。另外,孟夫人陪房昨日出府,去了一趟西城外的‘慈云庵’,见了住持,逗留约一个时辰。探听得知,似是商议正月里捐一笔香油,并为一桩‘小事’请庵中行个方便,具体未明。但慈云庵后山偏僻,且有几间专供‘静修’的简陋禅房,寻常香客不至。”
尚书原指尖在“慈云庵”三个字上点了点,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正月里捐香油是常事,特意去见住持,还提及‘行个方便’…… 看来,孟夫人是连‘远远送走’的地方,都开始物色了。禅房静修,倒是个冠冕堂皇又不易惹人注意的好去处。”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
“东家,是否需要我们……” 李掌柜做了个手势。
“不必。”尚书原摇头,“此时插手,反易打草惊蛇。孟夫人心思缜密,此时只是筹划,未必立刻动手。况且,她既要等过了年,我们便还有时间。” 他沉吟片刻,“上元节之事,筹备得如何?”
“已按照东家吩咐,开始采买定制灯彩,诗台样式也请了匠人画了草图,三日后可定稿。只是……” 李掌柜略有迟疑,“如此大张旗鼓,届时若真引来……注目,是否太过显眼?恐惹人非议,也易被孟府或其他人针对。”
“要的便是显眼。”尚书原拿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眼中光华流转,“不显眼,如何能成‘奇遇’?不显眼,如何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至于非议和针对……” 他轻笑一声,“难道我们低调,他们便会放过?既然迟早要对上,不如选个对我们有利的时机和场合。上元节,万众瞩目,御驾可能亲临,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手段,反而不好施展。”
他顿了顿,又道:“给孟姑娘准备的出行衣物和简单掩饰用具,也要备好,务必稳妥隐秘。上元那日,她需从孟府出来,再安然回去,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东家放心。”
“还有,”尚书原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街上已有零星鞭炮声响起,“让我们在孟府内院的‘眼睛’,警醒些。不必做多余的事,只需确保孟姑娘在正月十五之前,平安无虞。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明白。”
李掌柜领命退下。
静室内,尚书原独自踱到窗边。远处皇宫方向,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巍峨连绵的轮廓,那里面,此刻应是宫宴正酣,歌舞升平。而近处寻常巷陌,百姓家的团圆饭也即将开始,食物的香气和孩童的笑闹声隐约可闻。
团圆。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团圆?不过都是各自在命运的棋盘上,挣扎求存,或执子博弈。
他想起了静妃——他那早早逝去的母妃。所谓的亲情、家族,在权力与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孟依梅的遭遇,不过是这世间无数相似戏码中,毫不起眼的一出。只是,这一次,他恰好路过,又恰好觉得,这枚棋子,或许能下出不一样的棋路。
“寻梅居士……”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号,她是一把好刀,但用刀之人,也需谨防被其锐气所伤。
除夕的钟声,隐隐从皇城方向传来,浑厚悠长,涤荡夜空。
尚书原收回目光,关上窗,将满城的喧嚣暂时隔绝。
新岁的更漏将尽,旧怨未消,新局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