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李掌柜想到东家背后那若隐若现的倚仗,心下稍安,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静室中重归寂静。尚书原踱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零星的行人。年关将近,各处已有些喜庆的气氛,但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那座朱门高墙的孟府。
“才情是火种,屈辱是干柴。”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扇骨,“只差一阵东风,便可燎原。孟依梅……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也别让这场火,烧得太无趣。”
他复又坐下,提笔写下一张短笺,字迹飘逸:“腊月二十八,巳时三刻,翰墨轩后门巷口,车马候。” 写罢,吹干墨迹,招来心腹小厮,低声吩咐:“务必亲自交到孟姑娘手中,小心,勿使人知。”
小厮领命,悄然而去。
腊月二十七,孟府内的气氛似乎更加微妙。孟夫人又派人来“关心”了一次,言语间甚至透出,若孟依梅实在“文思枯竭”,府中可代为“聘请”名师指点,或提供些“前人佳作”供她“揣摩启发”。
这已是近乎明示的威胁与诱导——要么继续写,要么,他们可以找人模仿她的笔迹风格。
孟依梅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做出疲惫惶恐状,推说受寒头痛,改日再试。打发走来人,她独坐灯下,看着尚书原派人秘密送来的短笺,手指微微颤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铺开纸笔,回顾自己这些年读过的书,思考过的问题,她并不确定明日诗会议题,但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这一夜,倚梅院的灯火亮至深夜。
而孟府主院,孟夫人听了嬷嬷回报,眉头微蹙。“她倒是真病了,还是装病拖延?”
“看着脸色确是不佳,但眼神……与往日有些不同。”嬷嬷谨慎道。
“不同?”孟夫人指尖捻着佛珠,眼中精光一闪,“让人看紧倚梅院,尤其是后两日。媛儿那边,新的一批诗稿需求甚急,‘枕霞阁’张老板已催问几次。若她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孟夫人没有说下去,只是捻动佛珠的速度微微快了些。
夜色渐深,寒月孤悬。
孟依梅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她几乎一夜未眠。
天色将明未明时,她便起身,用冰冷的井水净面,强迫自己清醒。她换上一套最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外罩那件灰鼠皮斗篷,长发简单挽起,只簪一支毫无纹饰的银簪。
怀揣着尚书原送来的短笺,和一夜反复思忖几乎烙印在脑海中的诗文章句,她像前两次一样,悄无声息地避开众人,从后角门溜出了孟府。
寒风扑面,她缩了缩脖子,将风帽拉得更低,朝着与翰墨轩约定的巷口疾步走去。
巳时三刻,一辆青帷小车准时停在巷口僻静处。车夫是个面貌普通的中年汉子,见到孟依梅走近,只低声问了句:“可是寻梅居士?”得到肯定答复后,便默默打起车帘。
车厢内布置简单却洁净,角落里甚至贴心地放着一个小手炉。孟依梅坐进去,感受到些许暖意,紧绷的心弦略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