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的床对您一点吸力都没有么。
“没办法，”林彦凉微微叹了口气，“晚上下戏太晚。”
“哦，”顾灼看他这幅样子心里怪怪的，纡尊降贵地答应，“行，正好我在那拍照发个微博。”
“发什么？”林彦凉又问，“肌肉？”
“废话，”顾灼懒声找茬，“不然发什么，晒健身器材？”
“嗯，”林彦凉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哄道，“那我帮你拍？”
顾灼敷衍地一点头，他莫名有点受不了林彦凉这副样子，没等他再开口，赶紧问陈敬川要不要开始走戏。
“走！”陈敬川嗓门很大，“速度点，我多保几条。”
剧组搭的景有点像个旧办公区，几个破纸箱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镜头前一个白板上贴着不少犯罪头目的照片，好几个人脸上都被打了叉，旁边写着不少笔记。
林彦凉抱臂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根记号笔，脸色严肃地盯着一张照片上的人脸，像是在纠结什么。
顾灼款步走近，冷冷看了林彦凉一眼，抽走他手里的笔。
林彦凉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他，顾灼理都没理，提笔在那人脸上虚打了个叉。
“眼神不对，”陈敬川摄像旁边起身，走近两人指点，“你俩现在是磨合期，虽然心里还有戒备，但知道和对方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林彦凉：“你是被谭风逼到绝境才和他暂时统一战线的，打心底里还是对他有点不放心，眼神再戒备一点，怨恨一点。”
林彦凉沉着脸点了点头，偏头看了顾灼一眼。
“欸！”陈敬川很满意地一点头，“这眼神可以。”
顾灼在旁边咬牙看着林彦凉。
真不愧是演员，随时随地开工，机场都能当片场，别说是一个眼神了，光在机场笑那么一下就让那么多人误入歧途。
“你这就不对了啊，”陈敬川又突然转向顾灼，耐心讲解，“你对裴屿的确还有些轻蔑，但更多是得意，感觉他终于愿意和你合作就是取得了什么胜利似的，重来一个。”
顾灼深深吸了口气，抬起下巴看了林彦凉一眼。
陈敬川皱了皱眉：“有杀意呢怎么，放松点，再来一遍。”
顾灼又试着来了一遍。
“不对，再来。”
又是一遍。
“还不对，再来。”
……
顾灼足足调整了七遍陈敬川才满意，拍摄的时候为了保素材又多拍了三四条，感觉自己眼珠已经不会转了。
好烦，好想抽烟。
杨言在驾驶座开着车，顾灼一脸麻木地靠在副驾窗边，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烟……
不对。
他昨天怕林彦凉起疑，随口说自己换了烟。
但是根本没买。
顾灼咬了咬嘴唇，正好瞥见前面路口有家便利店。
“前面超市能停么，”顾灼说，“我想买个烟。”
“啊？”杨言刚准备打左转向，瞥了眼前面路口，点头，“行啊，我下去给你买吧，大白天的别再让人拍了。”
“嗯。”
杨言驶过路口，靠右停了车，边解安全带边问：“还之前那牌子是吧？一盒？”
“不是，买……”顾灼顿住。
靠，那特么……什么烟？
“啊？”杨言一脸懵。
顾灼只记得那烟味道很浓，他估摸着那人大概的消费水平，随便说了几个粗支，让杨言看看有没有。
杨言很快拿着烟盒上车，递给顾灼：“这店样少，你说的里就这三种。”
“行，”顾灼也没想着能都买到，抬手接过，“谢了。”
“没事，”杨言边挂档起动边问，“咋突然换烟了？之前那个没劲了？”
“嗯，”顾灼拆开一盒，“试试新的。”
他把车窗半开，点了一根试着抽了一口。
……味不对啊。
“顾哥啊，其实我们老板说的挺对的，你这烟是该戒戒了，”杨言皱了皱眉，边开车边劝，“你这才二十二，口就越来越重了，四五十的时候可咋办啊。”
顾灼：……他试的就是四五十的人抽的。
“嗯。”顾灼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干脆不解释，赶紧试下一包。
杨言一看他瘾这么大更着急了，赶紧给他做思想工作：“顾哥，你那预支片酬的事已经谈上了，但签这种合同多少有点吃亏，演员本人后期要承担很多风险，老板说你要实在缺钱，他可以……”
“不用 ，”顾灼含了根新的在嘴里，冷冷打断他，“我不借钱。”
杨言瞬间不敢再提了，他知道顾灼家里那烂摊子就是借钱借出来的，让顾灼收拾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再干这种事。
“是，老板也就是关心你嘛，你别放心上。”杨言劝道。
“没事，要不是他，我还在街上打零工呢。”顾灼知道他们老板是好心，倒也不真顾忌这个，又把第二包这根点了，皱着眉抽了两口。
啧。
这味也不对啊。
杨言眼看着他连这么浓的烟抽着都不满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语气都变得有些为难：“顾哥……你不是说很快就没事了么……？”
顾灼正盯着手里最后一包没开的烟偷偷祈祷，闻言抬眼：“嗯，片酬能及时到的话。”
“那问题不大，合同不久就能下来，公司收到钱马上就能打到你账上。”杨言这才松了口气，刚要说让顾灼放心，就见他按了第二根烟之后，毫无停顿地拆那第三包。
杨言：“……”
顾灼毫无察觉，点了第三根之后品了两下，终于闻着点昨天那味来。
他挑了下眉，低头看着手里这二十五一包的硬黄。
他记得那人以前抽的都是五六块一包的劣质粗支，现在已经翻了几倍了。
顾灼一想到那人买烟的钱是哪来的就生气，把烟嘴咬成了一个片。
杨言默默把车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心中越发担忧。
他顾哥最近一定是压力太大了，看着都有点精神失常了，抽个烟看着跟嗑了似的，可是一会还要和林彦凉一起拍照，万一顾灼气性一上来……
不行，顾哥本来就和他不对付，光是那画手小号没少画图黑他，指不定心里怨气多重呢，他得去看着点，不能让这变成血案现场。
于是当顾灼坐电梯到酒店顶楼健身房的时候，诧异地发现杨言也跟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顾灼问。
杨言一脸正义凛然，拿着手机紧紧跟在顾灼身后：“给你拍照。”
“不用，”顾灼觉着他莫名其妙，“我和他互相拍点就行了。”
杨言心中当即警铃大作，顾哥说要和林彦凉互相拍点，他俩的拍不就是揍？这不就是要互殴的意思吗！？
不行，他绝不允许顾哥在他眼皮底下被请去喝茶，万一再被媒体拍到，他顾哥的演艺生涯岂不是就毁于一旦了！
顶楼这个健身房目前是剧组专用的，东边这半区分给男的，两面墙上都是镜子，旁边一大扇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景观，中间全是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杨言几乎都认不出来。
这会还没上人，只有个很高的男人在跑步机上跑步，背影一看就是林彦凉。
眼见顾灼就要走过去上他旁边那个机器，杨言突然几个箭步冲上去，视死如归地站在那机器上：“我也练。”
顾灼仿佛看到了北极熊开卡车横穿撒哈拉沙漠，眉毛一挑，沉默两秒后点点头，把机器让给他，上了更边上那个。
林彦凉绷着眼皮往那边瞥了一眼，没说话，默默把跑步机配速调高。
杨言看着跑步机上的屏幕，感觉此刻的自己和被挂在黑板上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两边人的机器都启动着，规律的落脚声伴着机器的微弱嗡鸣，杨言也不知道这配速到底啥情况，偷偷瞥了眼林彦凉身前的屏幕。
20……那他比林彦凉慢上足足三个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杨言把配速调到17，一咬牙，按下启动键——
然后瞬间被推了出去。
“我……靠！”杨言双手扶地，踉跄两下才稳住身形，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迅速后移的传送带，“这怎么这么快？”
顾灼刚扭头，林彦凉已经暂停了机器，早有预料似的，下来把杨言的按停了。
“不经常运动的话，不建议直接上跑步机，”林彦凉把杨言扶起来，一本正经地建议，“对身体损伤很大，搞不好以后膝盖会废。”
林彦凉穿着套黑色健身服，紧身上衣宽松短裤，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比网上有些健身教练还漂亮，他气质又特沉稳，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看着怪专业怪可靠。
杨言之前也刷到过一些大体重跑步伤膝盖的说法，听完瞬间感觉膝盖有点疼，抬头问：“真，真的？”
“嗯，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林彦凉面不改色，“损伤大的话，可能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了。”
顾灼：“……”
杨言一听这话吓得不轻，走不了路那还了得，他大把青春美好岁月，光明的未来前景，怎么能交代在这一个小跑步机上啊！
“那……那还是算了，”杨言紧张地捂住自己的膝盖，“我可能不太适合跑步。”
“有可能，”林彦凉微微勾起嘴角，热心建议道，“膝盖痛的话，最好及时冷敷一下。”
“当然，你要是不怕落毛病也没关系。”
“别别别，怕。”杨言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那可怕的跑步机，越发觉得林彦凉这人不错。
“谢谢啊彦凉哥，我还是回去吧，”杨言略显担忧地看了顾灼一眼，“顾哥，我得走了，你记得发微博啊。”
顾灼在跑步机上匀速爬坡，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