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林彦凉迅速起身跑进身后的巷子里,那几人拎着棍子刚追进去,就见顾灼把玩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挡在林彦凉身前,露出一个顽劣又骇人的笑。
几人的脚步停在原地。
“cut!”
顾灼迅速收回嘴角,握着刀恹恹地伸了个懒腰。
“顾老师。”
“?”
顾灼回头,就见林彦凉手臂离刀刃只有一寸,有点受伤地看着他:“你也是来追杀我的?”
“……”顾灼沉默地收回匕首往外走,“我怕你血包没破完。”
“血包没剩,只有血管没破了,”林彦凉并肩和他走在一起,盯着他右手指尖,“手怎么红了,掐烟了?”
顾灼刚把匕首还给道具老师,脚步一顿:“能看出来?”
“现在能,”林彦凉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手,垂眼看向顾灼,“拍戏的时候看不出来。”
“哦,”顾灼手指蜷了蜷,懒懒道,“刚碾了根,有点烫。”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林彦凉点了点头,又接着问:“换烟了?”
顾灼心下一紧,他今天在片场一天都没抽烟,身上这烟味大概率是沾上那人的了,但又和平时林彦凉掩护他抽的不是一个牌子,味不一样。
真让警察附身了啊,顾灼没忍住皱了皱眉,敷衍:“嗯,这个很呛。”
他换下外套,冷冷看向林彦凉:“你明天做好准备。”
林彦凉蹭着血痕的手一顿,弯眼:“好。”
顾灼松了口气,准备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那个演少年裴屿的小演员正扶着墙想起来,却因为哭软了腿踉跄了下,顾灼刚好撞见,赶紧跨步上去扶住他。
这孩子约莫只有六七岁,抬头的时候还眼泪汪汪的,刚看见顾灼的脸,“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
顾灼扶着孩子肩膀的手一顿,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怎么了我们小警官?”林彦凉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身上的血痕,半蹲在这孩子身前,仰头柔声问,“我们以后可是要当警察的,当警察的人要勇敢,不能动不动哭鼻子,对不对?”
顾灼看着他那一身打斗留下的痕迹皱了皱眉,刚想把他推开,那孩子捂着脸哭了两声,又拿开手,抽抽着看向林彦凉弯弯的眼睛:“对……”
顾灼:“……”
“好了,”林彦凉揽住那孩子,单手抱起来颠了两下,“那我们做一个勇敢的小警官,不哭鼻子了好不好?”
那孩子又抽抽两声,小脸哭得发红:“怎么……勇敢?”
“怎么勇敢啊……”林彦凉抱着那孩子钻进棚底下,找一个最近在戒烟的场务要了根棒棒糖,剥开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吃个糖就好了,吃完糖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孩子犹豫地含住递到嘴边的糖,小脸皱巴巴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彦凉又颠了两下,“甜不甜?”
那孩子含着糖,眼眶的红慢慢褪下去,含糊点头:“甜……”
孩子妈刚上厕所回来就见这一幕,赶紧把孩子接过来,对林彦凉连连道谢,顾灼看着这幅和谐的场面,下意识又把手伸进裤兜里,没烟。
一根棒棒糖突然被递到眼前,顾灼抬头就见林彦凉含水似的眼睛,“给你也要了一根。”
顾灼皱眉:“我是小孩?”
“不是,但含着这个就没那么想抽烟了,”林彦凉说,“我一会估计还得来两条,暂时掩护不了你。”
“哦,”顾灼接过那根白色的小棍,两下剥开扔进嘴里,“有点太甜了。”
“正好,吃完就会特别特别勇敢了,”林彦凉眼睛一弯,“方便谭先生之后带我升级打怪。”
顾灼抬眼瞪他:“带孩子有瘾就去应聘保姆。”
“那还是算了,我……”
一道锐利的目光突然投在自己身上,顾灼扭头,他刚含上这根白棍没多久,就见陈敬川就跟开了雷达似的,攥着剧本皱着眉,半个身子探出监视器屏幕,一脸审视地看过来。
顾灼沉默两秒,捏着棍子把那个粉色的糖球拽了出来。
陈敬川勉强点了点头,又慢吞吞地坐回监视器前。
顾灼无言片刻,重新把糖塞回嘴里,看向林彦凉:“你刚说什么?”
眼下夜色正黑,唯有一盏灯架在头顶,为两人撑开一把暖黄的伞,林彦凉沉默地看着他,柔软的眸子在他脸上流转,顾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问,林彦凉已经开口。
“我说,那还是算了,”林彦凉笑着叹了口气,看着有些无奈,“我也不是谁家孩子都想带。”
顾灼从未用“饱满”形容过一个人的眼睛,但此刻看着林彦凉,又觉得只有这个词最贴切,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像是盛满了什么东西,多到要溢出来。
顾灼愣愣地点了点头,嘴里那块糖又被含化了点,一股清润的糖水滑过口腔,顺着咽喉流下,一路融进他的身体里。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