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顾哥?”杨言终于在巷口迎上顾灼,一脸焦急,“不会是……?”
顾灼沉默地点了点头,大步往片场走。
杨言皱眉跟在他后面,他跟顾灼这几年对他家里的情况也了解了不少,刚顾灼跑的时候他就想是不是那人又来要钱了,赶紧跟过来,还真让他猜中了。
杨言瞥了顾灼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顾哥,你……没事吧?”
“没事,”马上就要回到片场那片灯光照射下的地方,顾灼蹭了蹭指尖上的烟灰,调整神色,抬头大步走进去。
“很快就没事了。”
片场不少场务已经闲下来坐在棚里,陈敬川还在那和林彦凉讲着戏,见顾灼回来冲他一招呼:“顾灼!正找你呢!哪去了你?”
顾灼神色已经回归往常的懒散,解释起来面不改色:“刚看到个像代拍的,没追上,让他跑了。”
“代拍?代拍让场务看着啊,你追他干什么!”陈敬川不疑有他,招呼人去看着点,几个场务立即行动起来,陈敬川把活派出去,又皱眉看向顾灼。
“知道自己点位吧,”陈敬川下巴一扬,“你就在这墙边靠着,前面戏走完再进场,刚走过戏了吧?”
“嗯。”顾灼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行,”陈敬川看向林彦凉和他身后几个群演,故意严肃道,“都好好发挥,这条不过今晚上不收工啊,就位吧。”
顾灼暂时退回场外,几个演员也纷纷调整状态回到自己的点位,林彦凉刚才一直沉默地垂着眼皮,这会盯着顾灼的背影,没忍住皱了皱眉。
有烟味。
但不是他常抽的那个牌子。
林彦凉呼了口气调整状态,转身前瞥了眼顾灼的手。
“摄像可以吗?来,场记!”
“A!”
正式开拍后片场瞬间安静,几个演员沉浸在剧情里,杨言打量着顾灼不算悠闲的脸色,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顾灼第一次拍戏的时候才十八,那时候杨言自己也才二十出头,本来就没什么经验,公司条件又不好,眼看着就要开不上工资,每天焦虑得很,直到那天老板让他带一个新人演员。
这个新人就是顾灼。
第一次和顾灼见面是在一个秀场的后台,满屋都是候场的身材高挑的男模特,其中不乏一些长相阴柔的类型,杨言边找人边腹诽模特圈这些个经纪人审美咋都gay得要死,他们公司怎么能指望个小模特起死回生,就见人群最边上那张比照片还要立体几分的硬气侧脸。
他们这次的成衣秀有点偏西部牛仔风,顾灼下身穿着条偏棕的牛仔裤,长腿笔直,正光着膀子往身上套一件夹克,抬手的时候一身薄肌绷得紧实,分明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孩,看着却怪爷们。
不少模特已经走到幕布后面等着上台,顾灼也终于披好衣服准备候场,杨言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逆着人流走过去,就见顾灼长腿迈过来的时候,裤腰和肚脐之间竟还有一截小腹。
杨言瞬间就明白,老板当初为啥只是在街上见了这小子一眼,就找他当模特了。
这特么居然是条低腰牛仔裤。
不知是因为顾灼气质太冷,还是因为杨言保住工作的信心大涨,生出了几分谄媚的心思,他下意识就叫了声顾哥,顾灼当即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就这么放任杨言瞎叫,正常和他聊以后的转型计划。
杨言这么一叫就是四年。
这四年他又当助理又当经纪人,头一次知道艺人的日子过得能比助理还憋屈,每次顾灼被那人找上的时候,他都担心顾灼会不会沾一手血回来,或者是直接回不来,但这些事都没发生。
顾灼就只是几年如一日地赚钱、还钱、付医药费,在电影演职人员表里的署名从参演到主演,甚至现在已经是领衔主演。
杨言就知道他这声顾哥没叫错。
杨言越想越控制不住情绪,红着眼眶看向顾灼的背影。
他顾哥说,马上就没事了。
杨言发自内心地咧嘴笑了笑,意识到自己出声可能会影响现场收音后又赶紧闭嘴,偷偷往后站了点。
监视器里,林彦凉已经被不明真相的百姓逼到绝境,他又弄得浑身是伤,眼中含泪,看着眼前几张愤怒的脸,竟是疲惫地跪了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真特么是个黑警。”
“呸,老子以前算看错了人!”
“亏我们白白拥戴你那么久,原来你也是他们的一条狗!”
“姓裴的,你对的起谁!你特么的到底对得起谁!”
辱骂如雷声灌入林彦凉的耳朵里,一浪比一浪尖厉,压得他喘不过气,林彦凉视线逐渐模糊、眩晕、泛上刺眼的光圈,恍然间,面前众人的身体似乎变得透明,露出身后一个无助的孩子。
饰演少年裴屿的小演员坐在地上掩面哭泣,他刚刚失去自己的双亲,却因为倒悬城的警方办事不利,没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他一边瑟缩一边谩骂,谩骂黑势力的可恨,谩骂警方的无用,哭着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当个警察,一定要让所有黑势力伏法,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肩头传来棍棒敲打的钝痛,林彦凉闷哼一声,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重回他的视线。
他慌乱地看了看眼前众人,又是一句句对警方的质疑、对恶行的控诉,那样冰冷,那样不堪,又那样……熟悉。
原来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长大得到处都是。
耳边嘈杂一片,在他心底引起嗡鸣,林彦凉沉默地跪立在那,自嘲一笑。
良久,又是一片阴影投下,一个男人猛地举起棍子,眼看就要抡到林彦凉的头上,突然一把匕首横空飞过,钉在他眼前的地上。
举起棍子的手瞬间停下,林彦凉神色一怔,死死盯着那把匕首,刚成滴的泪珠居然没落下,反倒融进他勾起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