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言这次处理得相当及时，后续还有零星几个账号转发了那个视频，也都没掀起什么波澜，顾灼匆匆洗了个澡睡下，第二天又早起赶飞机回浦城。

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很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眼身旁一脸专注地看电脑的林彦凉。

咋这么精神。

顾灼坐直身子瞥了眼他的屏幕，全是文档，像是在看什么合同剧本。

顾灼强撑着困意翻出手机里的剧本文档，努力看了两眼，屏幕上的字从横平竖直变得混乱扭曲，最后变成一行行模糊的黑影。

顾灼干脆戴上眼罩，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良久，林彦凉处理完工作室发来的合同，小心地关上电脑，看向身边人的睡脸。

顾灼本来就骨相立体，常年紧凑的行程更是让他整张脸凑不出一块肉，即便是这个挤着下巴的姿势也能看出明显的下颌线条，他锁骨连着肩，突兀地撑起肩膀处的衣料，像给自己身前挡上了一双坚硬的翅膀。

林彦凉眸光颤动几下，停在顾灼眼角眉间。

那道疤不再像拍戏时那样被刻意描重，只有细细浅浅的一道，林彦凉的视线顺着它从眉毛上一点的位置移到眼皮，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挡了一下。

没了那道疤，顾灼的脸瞬间少了份痞气，倒像是谁家矜贵的小少爷，林彦凉微微一怔，脑中又映出那个挥舞着的玻璃酒瓶。

狠厉地砸在少年人头顶，溅开几块玻璃碎片，澄清的酒液混着浓稠的血水流下来，顺着少年白皙的脸庞滑落。

飞机不算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顾灼整个人跟着一晃，没睁眼，不悦地蹭了蹭。

林彦凉放下手，眼前人比记忆中少了几分青涩，却被这硬朗的线条勾勒得更具魅力，看到顾灼因为颠簸而紧皱的眉心，林彦凉眼中又含上几分笑意。

脾气倒是没变。

他横过胳膊，轻轻关上舷窗上的遮光板，隔绝了窗外的光线，身边人对此毫无察觉，没过多久眉毛便舒展开来，陷入安眠。

一觉醒来飞机已经快降落，顾灼摘下眼罩，一点点掀开眼皮。

……这谁？

顾灼用力睁了睁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脑袋居然抵着林彦凉的肩膀，赶紧坐直身子。

“我怎么睡这来了？”顾灼抓了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脑袋还有点发懵。

他记得自己睡觉挺老实的啊。

“没关系，”林彦凉动了动自己被当成靠枕的右肩，“也没有很酸。”

“……”

顾灼见状又在脑袋上抓了一把，冷冷道：“哦，虽然你肩膀很硌，但我也没有很疼。”

空姐开始让乘客打开遮光板，顾灼懒懒地支着腿，偏过头把板子往上一拉，什么东西突然插进他头发里。

林彦凉淡淡看过来，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手法怪漫不经心，一阵酥麻顿时从顾灼头皮顺着脊椎传了下去。

顾灼脑袋一低，转头打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硌疼你了，”林彦凉眯眼一笑，“给你揉揉。”

顾灼瞪他：“用不用我也给你揉揉肩膀？”

林彦凉抬眼：“可以吗？”

“……”这话听着莫名耳熟，顾灼按上林彦凉的肩膀，指节用力，直到他闷哼一声才停手。

顾灼二五八万地拍了他两下：“不客气。”

“……嗯。”

飞机降落速度很快，气压也跟着迅速变大，胀得人耳朵发堵，顾灼鼓了口气缓了一下，余光瞥见林彦凉一手捂着耳朵，看着有点难受。

“耳朵疼？”顾灼问。

“嗯，”林彦凉正准备摘掉左耳上的蓝牙耳机，闻言把耳机扣进掌心，不动声色地摘了下来：“有一点。”

顾灼皱眉：“你在嘴里鼓一口气。”

林彦凉依言在嘴里含了口气，又慢慢呼了出去，抬眼：“好像没用。”

“谁让你呼气了？”顾灼一把捏住他的鼻子，“鼓。”

林彦凉眉梢一挑，重新鼓了口气，机舱内气压还在增大，顾灼给他捏了一会，又见他微微皱眉，张开了嘴。

“好了？”顾灼正要松开手。

“没。”林彦凉有点喘，“喘不上气了。”

“没好你张什么嘴？”顾灼瞪他。

“你捏着我鼻子，”林彦凉说，“我怎么呼吸？”

“你……”顾灼沉默了一会，眉毛一拧，“用耳朵呼吸。”

“……”

林彦凉偏过头，肩膀起伏了一下。

顾灼：？

林彦凉只感觉拍特写镜头的时候控制表情都没这么难，用尽全力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紧紧绷着嘴角：“好，我试试。”

飞机很快开始滑行，林彦凉又按顾灼说的鼓了口气憋着，方法很快奏效，顾灼事了拂身去地点点头，滑了两下手机等着拿行李。

时隔一天，那张女装图热度依旧很高，支持他的声音越来越多，昨天私信他那个狂热粉丝又发来很多条，顾灼毫无犹豫地点进去，发现这人居然在给他提意见。

[别叫我解老板：啊啊啊太太你居然回我了！！！]

[别叫我解老板：我昨晚又仔细看了下，太太的人体透视确实很强，但这个比例是不是不太对？]

[别叫我解老板：不是说您画得不好的意思啊，就是这个胸围是不是太大了点？还是说为了嬷他故意这么画的？]

[别叫我解老板：可是感觉这么画反而没什么效果啊，显得他侵略性更强了啊，而且林彦凉现实里应该也不能这么壮吧，虽然他也没脱过。]

[别叫我解老板：总之只是一点小建议，太太随便看看就好！我会一直追随你的！]

顾灼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林彦凉。

他穿着一套简约的运动服，肩膀很宽，胸口的衣料直直地顺下来，的确很难想象一副下面的肌肉居然那么……

顾灼赶紧把脑子里的画面赶走，皱眉看着私聊界面。

自从那天把林彦凉带回家住过一晚，他脑子里就总有些东西挥散不去，每次想起来耳朵都跟着发热。

他以前只觉着自己是被林彦凉气得身体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可昨晚知道林彦凉遇到私生的事，他好像也挑不出这人什么毛病了。

顾灼脑袋一片乱麻，烦躁地揉了把擅自发热的耳朵，面无表情地回复。

[翻手为云：没。]

[翻手为云：他就那么大。]

.

刚在飞机上睡出一身倦怠，顾灼起身的时候腿还有点麻，好在这次的航班没公开，他顶着鸡窝头和不太好用的腿脚下了机，很快回到剧组继续拍摄进程。

自从上场戏中两人决裂后，谭风就对裴屿展开了大规模的追杀，他鼓动□□势力和犯罪分子，甚至故意把一些案件伪装成警方办案不力导致的无妄之灾，让倒悬城的百姓渐渐对裴警官丧失了信心。

这段剧情大部分都是群戏，依旧是那片烂尾楼，但涉及到的人员调度相当复杂，与其说是为难演员还不如说是在为难导演，陈敬川脑子里的弦绷了好几天，终于拍完一场，慢下来打磨下一场戏。

顾灼面对打戏向来没什么压力，他的画手小号每天都有很多新访客，看着逐渐繁荣的灼彦超话，不管是到片场拍摄还是在基地练习都特有动力，连挨打的时候心里都哼着歌。

但面对林彦凉又不太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