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儿入宫那日,他是怎么说的?说我不孝,不该来京城抛头露面,才害了娴儿!”云归远显然没听进去,声音愤愤,“我是娴儿兄长,怎么会害娴儿?”
“入了宫之后,千尊万贵、锦衣玉食,这样的尊荣难道不比凤梧山的粗茶淡饭好上万倍,试问哪个女子不想要?父亲却说是我害了娴儿!”
“况且,娴儿是自己愿意的!”
“兄长,你明知道,我云氏隐居避世,就是为了不与权贵有任何牵扯,”云羿微微蹙眉,“伴君如伴虎,娴儿入了宫,却没有母家倚靠,在宫中身单影只,日后自是祸福难料。师父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云归远攥紧拳,直视云羿。
“兄长,现在论对错,又有何意义呢。”云羿轻叹了一声,“娴儿已经入了宫,此事已是定局,师父年事已高,近来身体又不好,兄长就不要再与师父置气了。”
云归远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终究没有再言语。
“兄长,这次来,素衣让我将这个转交兄长。”云羿见云归远面色松动,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云归远伸手接过,看着那包裹上附着的信笺,疑惑打开。
“玉露涤尘丹?”云归远念道。
“素衣说,这是她近来新研制的方子,若是在京中售卖,想来应会很受欢迎。”云羿浅浅笑道。
云归远看着手中的方子,双目逐渐散发出光彩。
“妙啊,真是妙啊!弟妹于医药之道上,真是神人!”云归远的语气中满是兴奋,“这方子,若真是制成药来卖,只怕价值千金!只是……”
云归远视线落在方子上,微微蹙眉,“只是这味清崖草,只长在深山密林与悬崖峭壁之上,很是珍贵难寻,怕是……”
“素衣说,这方子上的药材,她的药圃中都有种植,这次也带了些来,兄长不必忧心。”
“果真?”
云归远抬眸,面上既是惊讶又是喜色,看向手中的包裹,“弟妹,竟如此厉害!”
云羿眸中带笑,微微点了点头。
“我从前还想,娴儿的姿容性情,竟入不了你的眼,你喜欢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女子,”云归远叹道,“可自见过弟妹后我才明白,无论是容貌才情,还是医术药理,弟妹的确都是顶尖的,娴儿的确比不过。阿羿,你真是好福气!”
“兄长,如今娴儿已经入了宫,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云羿摇了摇头,道。
“哈哈!好,不提,不提!”
眼前白光倏然闪过,场景再次转换。
这次是一间正厅。
厅中摆放着多宝阁与桌椅之类,布置的很是富贵。
上首的太师椅上,云归远已是中年模样,一身藏青色衣衫,正看着面前的来人。
“国师大人大驾光临,云某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云归远道。
云织的心蓦地一跳。
终于来了。
“云兄不必如此客气,若是真论起来,你我本是一家,云兄,怕是还应该称我一声师弟。”
云织看着面前的凤九枭,狠狠攥紧了手。
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凤眼微微眯着,满是正人君子般的舒朗笑意。
“……师弟?”云归远一愣。
“师兄离开凤梧山前并不与我等一起修习,所以不认识我也是正常,”凤九枭道,“师兄不知,师弟名为凤九枭,曾在凤梧山上修习几载,与现任家主,云羿,乃是多年至交。”
“原来如此!想不到,国师大人竟出师于云氏!”云归远闻言恍然大悟,而后满面钦佩与赞赏。
“只是,我怎么从未听我父亲与阿羿提起过国师名讳?”
“或许,是在下一心想要入世,将云氏玄术发扬光大,很让师父和云羿师兄不喜吧。”凤九枭垂眸,淡淡道,“所以,我在山上修习了几年后,便离开了。”
“原来如此。”云归远了然道。
“早就听闻国师大人年纪轻轻便玄术过人,很得陛下看重,想不到,竟是出自我云氏。难怪云妃娘娘要特意引我二人相见,实在是幸会!”
云归远说完,看着凤九枭,又叹了一声:“我父亲与阿羿,就是太过固执守旧,难得师弟竟如此大度,毫不芥蒂。”
“若是阿羿有国师这样的抱负,想必,我云氏早便非池中之物了!”
“师兄言重了,我出自云氏,与云羿同气连枝,我岂会置云氏于不顾。”凤九枭浅笑着道。
“以云羿的修为,若是肯为当今圣上所用,将来成就,必会在我之上。”
凤九枭说完,垂眸又补充道:“师兄,我入朝之事,尚未对云羿提起,他对我,也有些误会。所以,还请师兄暂时不要对云羿提起此事。”
“我明白!”云归远点了点头,了然道。
倏然间,面前场景晃动如水纹,一闪再次变换。
这次,是在一间书房。
许是云归远的魂魄消耗太大,此次的场景看着很是模糊不清。
云织知道,他的魂魄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了。
“师兄,我已详细卜算过,近来便是我们对阿羿坦白的最佳时机,”书房内,凤九枭一身玄袍,正色道。
“如今朝局稳固,陛下对我很是倚重,若是阿羿此时出山入仕,必然位高权重。”
凤九枭看着下首座上的云归远,淡淡一笑:“届时,云妃娘娘在后宫势必地位稳固,我们师兄弟三人一心,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若是能如此,我和阿羿,自然不忘九枭贤弟的提携之恩!哈哈哈!”云归远眸色一亮,语气熟稔地笑着道。
笑容过后,云归远有些不确定地道:“但……阿羿受我父亲影响,坚决不肯出山入仕,顽固的很,我怕,我们没有那么容易说服他。”
“无妨。”凤九枭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我已准备得万无一失,必能,说服于他。”
“明日是七月初七,是师兄去凤梧山的日子,你我已经谋划了这么久,是该有所行动了。我们便一起送阿羿,一份大礼。”
“此事多亏九枭贤弟从中周旋,此次能说服阿羿,便好!”云归远松了口气般道。
场景再次变幻。
即便此时是在黑夜,冷雨纷纷,且场景愈加缥缈不清,云织还是瞬时浑身一僵,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这月色,这场雨,这熟悉的气息。
是凤梧山上。
是——云氏灭门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