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周身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今日,她也不清楚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入夜后,她早早便睡下了,却突然被哭喊及刀剑之声惊醒,忙起身。
待阿璧护着她出了门,只见凤梧山上处处火光冲天,处处可见云氏族人与持刀黑衣人缠打在一起。
她担心父亲母亲,便与阿璧直往父母亲的院落而去,途中恰好遇到母亲拼杀过来找她,而后便护着她一路逃到了悬崖边上。
阿璧引开一队追杀的黑衣人,母亲则护着她,虽然母亲毒蛊之术过人,但那些黑衣人数量实在太多,母亲应接不暇,没多久便受了伤。
倏然间她中了一掌,便昏了过去。
而后发生的一切,她便全然不知了。
之后……父亲母亲,青姨和族人的死,便都是根据她在幻境中看到的,以及阿璧的回忆,一点点拼凑补全的。
云织看着云归远一身玄衣突然出现,而后疯了一般冲进黑暗里。
她竭力稳住心神,跟了过去。
直到跟着云归远,来到半山腰处的一座矮崖旁。
云织看着面前的一幕,再也无法支撑身体,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一身黑衣的凤九枭跪坐在地上,目光直直看着面前。
在他身前,父亲浑身是血地半跪在地上,双目紧闭,已然没有了生息。
他的佩剑深深插入泥土中,剑柄抵在身前,撑住他的身形不倒。
在父亲身侧,一身是血的青姨倚靠着崖壁,闭着眼,头歪着,显然也已气绝。
云织双手死死抠紧,想喊,可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羿!!”云归远痛呼一声,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到云羿身前。
“阿……阿羿……”云归远一身泥水跪在地上,颤抖着抬手去试探云羿的呼吸,却又不敢,手狠狠攥成了拳,“阿羿,你……你醒醒!”
云羿毫无反应。
“凤九枭——”
意识到云羿竟死了,云归远霍然回头,双目赤红地看着面前的凤九枭:“你……你做了什么!”
“你骗我!!”
面前的凤九枭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然跪坐着,看着他身前云羿的尸体。
乱雨纷纷而落,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衣衫,他却浑然不觉一般。
“你不是说,要同我一起劝阿羿出山,我们师兄弟三人一起成就一番事业,你……”云归远声音颤抖着,面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云氏!”
大雨如注,一道闪电倏然亮起,划过漆黑的夜空,也像是瞬间劈中了云归远。
他浑身一抖,再看向凤九枭时,满目后知后觉的惊惶:“你……根本就是谋划好了,要利用我,害我云氏……你究竟是谁!”
“我带上山的酒,是不是……下了药!否则,以阿羿和云氏族人的修为……”
云归远一张脸惨白,周身止不住地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凤九枭终于动了。
他缓缓侧头,视线自云羿的尸体转到云归远身上。
那是怎样凉薄的一对眼,是怎样阴鸷的神情。
云归远不由得狠狠一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凤九枭冷冷张口,声音里满是鄙夷。
“凤九枭——!我真是瞎了眼!”
云归远嘶吼着爬起身,伸手去拔他的佩剑,却见面前的凤九枭袍袖一甩,一股甜腻的香味迎面罩来。
他大惊失色,便要撤身后退,可却来不及了。
不过一瞬之后,云归远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凤九枭仍跪坐在原地,侧头冷冷地看着他。
“都是废物。”凤九枭道。
“凤九枭,你……会遭报应的……”他口鼻流出血来,仍拼着最后一口气,狠狠瞪着凤九枭,“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呵,那我便看看,你如何不放过我。”
眼前景象倏然一闪,终于彻底归于黑暗。
…
次日。
“秋兰,小姐起了没有?”
秋竹端着洗漱之物进了院子,对着院中的秋兰道。
“还没有。”秋兰说完,又仔细听了听,确认屋内并没有动静,才小声道:“说了多少次了,以后要改口叫夫人,怎么总也记不住!”
秋竹闻言吐了吐舌头:“叫习惯了嘛。”
秋兰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便听到屋内云织的声音传出来。
“秋兰。”
“哎!”秋兰心中一惊,忙应了声,转身开门进屋。
她边走边在心里懊恼:夫人竟已经醒了,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夫人,您醒了。”秋兰轻手轻脚进了寝房,见云织正倚坐在榻上,便道。
“嗯。”云织应声,“梳妆吧。”
“是。”秋兰应了一声上前,伺候云织更衣。
“小姐,方才许大公子来过,说许家老夫人近来不适,邀您今日去看看呢。”秋兰边忙着手中的事边道。
云织抬眸,“许老夫人,身体不适?”
秋兰正要回答,无意间瞥见云织眼中的血丝,吓了一跳,连称呼错了都顾不得了:“小姐,您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昨夜没有睡好,无碍,”云织淡淡道,“你方才说,许老夫人身体不适?”
“是,许大公子一早便来了,方才听说您还没有起,便先回去了,说等早饭后来接您。”秋兰蹙眉看着云织的眼睛,忧心道。
云织默了默,心下了然。
前日许衡奕来,还没听说许老夫人有何不适,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即便真的病了,许府自有用惯了的医者,也不必非要她过去一趟。
想来,邀她前去诊病是假,借机打探昨日入宫的情况才是真。